寫離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種時候還惦記著出外打獵,實(shí)在有些不合常理,不過林珩沒有多言,沉默地跟在父親身后,繞過半個莊園,來到前院,騎上自己的白馬,與林甫并二十來個仆從、部曲,往山林里去了。
小羅山莊園附近的幾個山頭都是林家的產(chǎn)業(yè),蒼嶺一帶山勢平緩,草木繁茂,棲息著許多飛禽走獸,是狩獵的好去處。
林家父子騎術(shù)高超,坐騎又是大宛進(jìn)貢的良駒寶馬,很快便把侍衛(wèi)們遠(yuǎn)遠(yuǎn)甩在身后。
出了先前那檔子事,林珩有些心不在焉,林甫卻是興致勃勃,他極愛打獵,在追逐和殺戮中,他蒼老冰冷的血液仿佛再一次年輕和沸騰起來。
今天他似乎特別驍勇善射,沒過多久,馬后便掛上了幾只滴著鮮血的雉雞和野兔。
林甫拉住韁繩,側(cè)過頭,洋洋得意地朝兒子笑道:“二郎,你可要加把勁了,半個時辰了怎么還一無所獲?”
話音剛落,距他們十幾步遠(yuǎn),一頭雄鹿從樹后閃出來,只見它犄角高張,身形矯健,十分神氣。
林甫一見那頭鹿,兩眼放出光來:“好漂亮的頭鹿!”
雄鹿察覺動靜,轉(zhuǎn)身便往林子深處奔去,林甫不急著搭弓射箭,對兒子喊了一聲:“跟上!”兩腿一夾馬腹追了上去,林珩緊隨其后。
那雄鹿速度極快地往林子深處鉆,林家父子左閃右避,堪堪躲開攔路的樹木,追到一片林中空地,那頭狡猾的鹿往布滿垂葛懸蘿的密林里一鉆,他們便只有望洋興嘆的份了。
林珩舉目四望,滿眼深濃的綠色融化成了一片綠色的海洋,他們不知不覺來到了密林深處,部曲們的馬蹄聲早就聽不見了,偶爾能聽見小獸從樹叢間鉆過發(fā)出的窸窸窣窣聲。
除此以外,便是一片寂靜。在死一般的沉寂中,他聽見背后傳來開弓的聲音。
林珩垂眸看了眼巖石上的蒼苔,感到一股潮濕的寒意直往他骨頭縫里鉆。
他慢慢地轉(zhuǎn)過身,一枚箭鏃像毒蛇的信子,正對著他。
“知道你出生時我為什么沒直接把你溺死?”林甫晃了晃馬韁,笑著譏誚,“因?yàn)槟惆⒛锟嗫喟螅运老啾疲也坏貌涣裟阋粭l命。”
“阿娘過身后,您有的是機(jī)會殺了我。”林珩提醒他。
林甫收了笑,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嘴角往下垂,法令紋像兩道深塹。他揚(yáng)起下頜,皺著眉掃了兒子一眼,這是他第一次不用費(fèi)心掩藏自己的嫌惡,兩個人都感到莫名的輕松。
“不過后來我發(fā)現(xiàn)留著你一條命也不全然是壞事,”林甫突然舒展眉頭笑起來,“先帝青睞器重你,公主對你一見傾心,可見血濃于水。”
林珩平靜地望著他道:“我未必是先帝的血脈。”
“那又如何?”林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林甫難道還缺一個下賤樂伎生的庶子?你若是乖乖地尚主,把長公主伺候好了,對我們林家還算有點(diǎn)用處,幾次三番地忤逆我,如今還要悔婚,讓皇帝遷怒于我,遷怒于整個林家,我還會留著你這個孽障?不想娶?那便去死罷!”
不停歇地說出這番話,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心里鈍鈍地痛了一下,隨即感到暢快。他一生汲汲營營,鮮有兒女情長的時候,僅有的一點(diǎn)稀薄的感情都給了林珩的生母,可惜這點(diǎn)感情不足以讓他違抗太子,卻足以讓他耿耿于懷二十多年。
林珩一直感到父親待他與別的子女不一樣,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只是隱隱感到不自然。此時他總算明白了,那是極力掩飾的恨。
他沒料到林甫會心狠至此——其實(shí)料到了,在他堅(jiān)持來打獵,又刻意甩開侍衛(wèi)的時候,他早該料到了。
可是林珩不死心,萬一他會顧念這些年的情義呢?他愿意試一試,哪怕為了這萬一,他有一萬的可能會搭上命。
林甫拉弓的手顫抖著,臉頰直哆嗦,一滴汗順著鬢角滑落下來。
有些事在想象中總是比實(shí)際做起來容易,把這孽子騙到林子里,甩開侍衛(wèi),找機(jī)會殺了他,藏到隱蔽的地方,不等侍衛(wèi)找到他,野獸就會把他啃食,只要把秦嫗滅口,沒有人會懷疑他這個痛失愛子的父親。
可是對著林珩那張年輕的臉,他的手像是黏在了弓弦上,怎么也沒法把那支箭射出去。
***
董曉悅帶了四個侍女,十來個侍衛(wèi),乘著輕車快馬,用了不到兩個時辰,趕到林家位于小羅山中的莊園,卻得知他們不巧晚了一步,林家父子去山中狩獵了,少說也要兩三個時辰之后才能回來。
林家下人禮數(shù)周全地招待長公主一行人,董曉悅被迎入一處雅致的館舍,好茶好飯地管待著,她雖然心里莫名急躁,可是林家的獵場一望無際,十幾二十個人往林子里一藏,上哪兒去找?
董曉悅只得耐著性子,捧著茶碗,坐在廊下,望著庭前的奇花異草們發(fā)呆,時不時揉揉眼睛——這眼皮從早上起就跳個不停,都幾個小時了,非但不消停,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就在她和眼皮較勁的時候,有個人貓著身子輕輕推開半掩的院門閃了進(jìn)來。
侍衛(wèi)正要發(fā)難,董曉悅看清楚來人的臉,驚訝道:“白羽?”
白羽一愣,長公主怎么會認(rèn)識他?不過這種時候無暇在意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他匆匆行了個禮:“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侍衛(wèi)搜了他的身,沒搜出什么危險(xiǎn)的東西,董曉悅便屏退了左右。
下人們一離開,白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求殿下救救我家郎君!”
董曉悅大驚:“怎么回事?林珩出什么事了?”
白羽不善言辭,越是焦急越是語無倫次,好容易才把話說清楚。
董曉悅昨天見到林珩就覺得他不太正常,如今聽白羽一說,才知道起因是見了個南邊來的舊仆,兩人具體說了什么,白羽也不甚明了,只知道和林珩的生母脫不了干系。
“小郎君雖然不明說,可他這些年一直尋找那老仆婦的下落,必定是懷疑娘子當(dāng)年突然過身有什么內(nèi)情,”白羽找到了長公主這個靠山,總算安心了點(diǎn),“見了那仆婦后,小郎君的臉都脫色了,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也別太擔(dān)心了,”董曉悅安慰他道,“等他回來,我想辦法問問他。”
“殿下您有所不知!”白羽一急又結(jié)巴起來,“下下......下人們私下里嚼舌根,說娘......娘子死得蹊蹺,胡吣什么的都有,萬萬一小郎君懷疑到郎君身上......奴婢從小侍奉小郎君,說句不不不中聽的,奴婢看他的模樣,怕他想想想不開......做傻事......”
董曉悅渾身發(fā)冷,如果林珩他娘真是他爹弄死的,爺倆在深山老林里指不定會鬧出什么事情來。
她騰地站起身:“他們平常都在哪一帶打獵?趕緊帶我去!”
第66章 救美
白羽只知道林家父子往年都是在西南方的山林里打獵, 具體的方位卻是不得而知了。
董曉悅找來接待她的林家管事問了問,對方也是一問三不知,她只好帶著十多名侍衛(wèi), 和白羽一起去林家父子常去的那一帶碰運(yùn)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