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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珩卻是鐵了心不肯起來,他一個習武的男子,力量不是嬌生慣養的公主能比的,董曉悅死活拽不起他來,只好就地跪坐下來,無奈地苦笑,她一個五官端正、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的女青年,也沒哪里磕磣,怎么就落到了人家跪求不娶的地步了?
“林公子,我也沒那么不堪吧?”
林珩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嘴唇,緩緩道:“殿下很好。”
“......”得,還給她發好人卡。
得虧她臉皮厚,要是換了真的長公主,被自己的心上人這樣拒絕,恐怕得羞憤欲絕。
董曉悅真想立即應承他,可一想到任務又遲疑了,萬一這次的戲碼是巧取豪奪、逼良為娼呢?勢焰熏天、飛揚跋扈的長公主和冷傲不馴、鐵骨錚錚的小庶子,想想倒是很有看點......
“要是我不肯取消婚約,非要嫁你呢?”董曉悅撫了撫胳膊肘,半開玩笑地問他。
林珩沒想到她會說出這么直白的話,不由一愣,眼底掠過一抹幾不可察的喜色,隨即又盛滿痛苦。
“若是如此......”他一邊說,一邊極快地拔出腰間佩劍,還沒等董曉悅反應過來那是什么,他已經用鋒刃抵住了自己的咽喉“那在下只好以死明志。”
他的眼睛里閃爍著決絕的光,一看就不是鬧著玩的,董曉悅嚇得靈魂出竅,語無倫次地道:“別......別別......咱不娶,不娶就不娶,你別做傻事,把劍放下來,我保證不嫁!”
林珩這才慢慢地垂下手,把劍收回鞘中,行了個大禮,低聲道:“多謝殿下。”
董曉悅嚇得渾身發軟,顧不得形象,癱坐在地上,抬起袖子抹抹額頭上的冷汗,這叫什么事!不就是娶她嗎?至于這么要死要活的?
林珩達到了目的起身告辭,董曉悅不敢留他,生怕說錯一句話他再來個血濺三尺,趕緊把這祖宗好好地送走了。
董曉悅回了房里,她坐在鏡臺前,捧著銅鏡左照右照,百思不得其解:這張臉也算對得起觀眾,怎么就這么不招人待見呢?
想來想去,肯定是這林二郎眼瞎,有眼不識金鑲玉。正常人這么遭人嫌棄心情都不會太好,董曉悅也不例外,她生了好半天的悶氣,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只顧著阻止林二郎抹脖子,竟然忘了詢問玉佩的事。
依林駙馬目前的狀態來看,這婚事一時半會兒是成不了了,豪奪不可行,巧取還需從長計議,說不定成婚不是過關條件,那就皆大歡喜,不過林二郎身上那塊玉佩很可能有大用處,他既然有臉登門退婚,那么她以牙還牙地索要信物,也不是那么不近情理了。
已經是掌燈時分,這時候送信去林府不太合適,董曉悅叫侍女執筆寫了一封拜帖用木匣子封好,只等第二天親自去林府找林二郎討玉佩。
第二天,董曉悅特地起了個大早,收拾停當,叫侍女捧著拜帖,套了馬車,帶著侍衛,浩浩蕩蕩地往林府去了。
到了門上,遞上名刺和拜帖一問,才知道林二郎一大清早就跟著他父親去了郊外莊子,這一去得住上三五天。
董曉悅只好悻悻地打道回府。
按理說三五天也不算長,一晃眼就過了,可董曉悅不知怎么的,回到家中之后便開始坐立不安,右眼皮跳個不停,心里惴惴的,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寢食難安地在家里待了大半天,終是忍不住吩咐下人備車馬,別說三五天,她就是一時半刻也等不及,只想立即找到林二郎,把那塊勞什子玉佩拿回來。
第64章 往事
林家南郊莊園的后山上有座不起眼的墳墓, 墓前種著棵亭亭如蓋的大槐樹,沒有立碑,墳上覆著茂盛的青草, 乍一看只是個小土丘。
林家父子默默在墓前站了一會兒, 山風將兩人的衣裳吹得獵獵作響,懸崖下傳來松濤和瀑布濺涌的聲響。
林甫眼眶微紅, 像被風沙迷了眼似的覷了覷眼睛, 哽咽道:“阿霜, 我和二郎來看你了。”
說完他看了看兒子, 似乎在用眼神暗示他說點什么, 林珩與他對視了一眼,并未領會他的意思,仍舊沉默不語,只是慢慢跪下,從提盒中取出鮮果清酒等祭品——自他有記憶以來,她阿娘一直茹素,不沾丁點葷腥。
林甫背著手看著兒子有條不紊的動作,無意插手或是幫忙, 他們年年來此祭奠林珩的生母, 這些瑣事一向是林二郎準備的。
他忍不住又暗自打量兒子冷峻的側臉, 從飽滿端正的額頭, 到筆直的鼻梁,再到剛勁的下頜骨,一絲不茍地研究。
如果林珩此時轉過頭來, 就會發現他父親的眼神冷冷的沒有絲毫溫度,不像是打量兒子,倒像是要從蛛絲馬跡中鑒別出一幅古畫的真偽。
林珩仔細地擺好祭品,往銀酒觴里斟上酒,帶著丁香和椒柏氣味的酒香頓時隨風散開。
他放下酒壺,拿出線香和火折子。因為風大,他轉過身用身子擋住風,點了幾次,好不容易把香點燃,誰知剛把香插.進蓮紋青瓷香爐中,香又滅了。
“算了,”林甫皺了皺眉道,“心意到了便是。”
林二郎沒再堅持,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把香插進香爐,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剛直起身,莫名刮來一陣大風,把香爐連同祭品一起掀翻,香灰撒了一地,滿杯的酒全潑在土里。
林珩臉色煞白地扶起香爐和酒杯,用帕子擦去沾上的香灰、塵土和酒液,重又斟滿酒,可香怎么都點不著。
“算了,”林甫揮揮手,又催促道,“車架還在前邊候著,再向你阿娘叩個首就回罷。”
他們一早定下祭拜完林珩的母親便去林中狩獵,仆從們已經在門外整裝待發,只等他們這邊結束。
林珩淡淡地道了一聲是,伏下身,以額觸地,停留了許久,然后站起身,轉了個方向,面朝林甫又跪下。
“這是做什么?”林甫大惑不解。
“父親,請受不孝子一拜。”林珩說著深深拜下去。
“胡鬧!”林甫皺著眉頭嗔怪,語氣透著慈愛,眼神卻像陣雨來臨前的天空一樣晦暗,醞釀著一場風暴。
他一邊說一邊來拉他,林珩巋然不動,穩穩地拜了三拜,然后站起身,拂了拂膝蓋上的塵土,昂然地面朝父親站著。
父子以對峙的姿態相對站著,林甫這才意識到兒子比他高了足足大半個頭,不由有些恍然——他印象中的林二郎仍舊是多年前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對他又敬又怕,想親近卻又不敢上前,受了兄長的欺侮,也只會咬著牙默默承受。
一晃眼,昔日的少年郎已經長成了這樣淵渟岳峙的模樣,林甫感到前所未有的蒼老、虛弱和疲憊。
“阿耶。”林珩叫了一聲。
不管林甫怎么想方設法地拉近父子間的關系,他平日一向稱他為父親,正式而疏離,如今突然像幼時那樣稱他阿耶,似乎別有深意。
林甫不由皺了皺眉:“怎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