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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頭發梳順,用紅繩替他松松地扎起發尾,摸摸他的頭頂:“人家的閨女哪有我閨女可愛。”
哄完美少年,董曉悅終于想起來今天的公務還沒處理,叫秘書僵尸把要她過目的竹簡帛書都搬到房里來。
美少年似乎真的被一條樸實無華的繩子哄得回心轉意,一下午都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董曉悅看會兒文件便去摸摸他的頭捏捏他的臉,少年也沒表現出絲毫抗拒。
到了黃昏,董曉悅去看了看宸白羽,又暗暗對著侍衛長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加派人手,務必把人牢牢看住。
回到房間,洗漱完畢,董曉悅替美少年換寢衣,她平常替他換衣服、洗澡都盡量非禮勿視,這次卻留心看了看他胸腹上的刀口。
傷口很長,貫穿了整個腹部,用絲線細密地縫起來,看著恐怖又猙獰,董曉悅失神地伸出手指輕輕一觸,少年便往后一縮。
“對不起......”董曉悅立即回過神來,趕緊替他穿上衣服。
像往常一樣把他塞進被窩,掖好被角,董曉悅突然有些不安,猶豫了一下,找來一根長長的衣帶,綁在美少年的腰間,另一頭牢牢拴在自己腰上,這才放心地在他床前腳榻上躺下。
董曉悅枕著胳膊,把進入這個夢以來發生的一切細細回想了一遍,對幕后之人有了猜測,不過對他的動機仍然百思不得其解,而且將前因后果串起來的線索似乎少了最關鍵的一環。
她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不知不覺已經夜深,困意漸漸襲來,她只覺眼皮發沉,心里想著明天得再去趟柳家莊,便睡了過去。
半夜三更,董曉悅在睡夢中依稀聽到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迷迷糊糊地扯了扯綁在腰間的衣帶,感覺另一端沉沉的,放下心來,翻了個身繼續睡。
早晨醒來,眼睛還沒睜開,先伸手往床上一撈,摸到少年毛茸茸的頭頂,突然覺得手感不太對勁,騰地坐起來掀起被子,只見那少年閉著眼睛,好好躺在床上。
董曉悅又摸了摸他的頭發,果然不是她的錯覺,少年腦袋上濕漉漉的。
“你半夜跑出去了?”
話音未落,簾子外響起小太監的聲音:“日天王陛下,柳家莊的柳大郎領著十幾個村民來......求見。”
董曉悅一聽他那焦急的口吻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事,趕緊起身披衣。
第43章 人命
董曉悅一動, 牽動了腰間的衣帶子,床上的美少年坐了起來。
“你躺著別動,爸爸去外面看看。”董曉悅邊說邊把衣帶接下來, 把少年塞回被子里, 把他腮邊的一綹發絲捋到耳后,又在他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摁了一下, 嘆了口氣, 直起身穿衣服。
她手上忙著, 一邊對小太監道:“把柳家莊的客人請到三寶堂, 我一會兒就來。”
小太監唱了個喏就要退出去, 董曉悅將他叫住:“等等,先替我把侍衛長叫來。”
穿好衣裳,系上腰帶,侍衛長也到了門外,董曉悅吩咐他道:“你親自帶兩個侍衛守著這里,沒有我的允許,無論誰都不能帶走陸公子,聽到沒有?”
“屬下遵命。”侍衛長行個禮道。
董曉悅收拾停當, 又回頭看了眼床上的少年, 這才匆匆往三寶堂趕去。
三寶堂靠近梁王陵的出入口, 是董曉悅特地命人辟出來用以待客的, 不過迄今為止還沒用上過,雖然方圓幾十里的村民與梁王陵或多或少有合作,但普通人對于陵墓總還是心懷芥蒂, 平白無故不會想到上門坐坐。
董曉悅走進門,發現阿桃也在,這也不奇怪,她是公關總監,涉及與村民打交道的事,下面人自然會去向她報告。
屋子里氣氛尷尬而凝重,阿桃耷拉著嘴角,給董曉悅遞了個大事不妙的眼色。
董曉悅不用她提醒也察覺氣氛不對,柳家莊來了二十來個人,烏壓壓站了一屋子。為首的是莊頭柳大郎一家。其余人等都是莊中各家的青壯。董曉悅三天兩頭往柳家莊跑,這些人都是與她常來常往的,此刻見了她卻是神情戒備,沒了往日的親切和恭敬。柳大郎還算沉得住氣,他的幾個兒子卻是怒目相視,尤其是柳小四郎,一見她便急赤白臉地要沖過來,被他二哥死命拽住。
董曉悅不明就里,向眾人行了個禮:“不知諸位降臨寒舍,有失遠迎。”
又責怪阿桃:“有客人到,怎么也不知道看茶看座?”
柳大郎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面沉入水道:“不勞陛下和這位小娘子,我等今日不是來喝茶的,是來與陛下討個兇犯。”
董曉悅的心一沉:“什么兇犯?在下實在不明白柳兄的話。貴莊出了什么事?若有我們幫的上忙的請盡管開口。”
柳小四郎最是沉不住氣,掙開他二哥,又被他大哥抱住腰:“你不要命了?”
柳小四郎掙脫不得,只好指著董曉悅的鼻子罵道:“好你個死尸妖,枉我們這么相信你,把你當個人看,你卻害我侄兒性命!旁人怕你,我柳四不怕你,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替阿寶討個公道!”
董曉悅一聽“阿寶”兩字,仿佛兜頭一盆涼水澆下來,腦子里一片空白:“什么?”
有了個出頭的,眾人的膽氣也壯了,哭的哭,罵的罵,亂成了一團:“妖孽就是妖孽,哪怕裝得像個人,也是沒心肝的。”
阿桃是個不能吃虧的性子,當即揚聲道:“小郎君好沒道理,我們陛下一向待你們如何,你們心里沒數么?金銀珠寶流水價地往你們莊子里抬,看看你們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口里嚼用的,哪樣不是靠了我們梁王陵,如今倒是嫌棄我們是妖不是人,要金要銀的時候怎么不嫌棄這些是土里挖出來的......”
“住嘴!”董曉悅冷冷地掃了阿桃一眼,“少說兩句沒人當你啞巴。”
阿桃這么一激如同火上澆油,本來還存著幾分理智的村民頓時火冒三丈,阿寶他爹柳小三郎更是雙目圓睜,把頭上一根素銀簪子往董曉悅身上狠狠一擲,恨不得將他們生吞活剝了:“誰稀罕你們這些臭錢,都還與你們!把我兒的命還來!”
“三郎,莫要無禮!”柳大郎朝小兒子呵斥了一句,向董曉悅深深行了個禮,“陛下,不是我等忘恩負義不識好歹,今年又是大旱又是蝗災,外頭匪盜橫行,咱們托賴貴陵和陛下才有口飽飯吃,諸位的恩情咱們沒齒難忘。只是老朽那孫兒死得不明不白,雖是窮家小戶累耶娘的貧賤種子,好歹也是一條性命,求陛下給老朽一個公道。”
董曉悅朝柳大郎作了個揖:“柳老伯,我們相交一場,不必說這些見外話。事情到底是怎么個來龍去脈,你和我說清楚,有什么能幫上忙的,我一定盡力而為,如果兇犯真是我們梁王陵的人,我第一個不會饒他,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
“陛下這么說老朽就放心了,”柳大郎回頭看了一眼,哽咽著道,“三郎媳婦兒,把孩子抱過來,昨晚你看到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訴陛下。”
人群安靜下,往兩邊退去,讓出一條道來,一個荊釵布裙的年輕女人一邊嗚嗚咽咽地啜泣著,一邊從后面走出來,懷里緊緊摟著個紅布襁褓,正是柳家三媳婦,阿寶的娘。
柳娘子走上前來,神情木然地給董曉悅行了個禮。
董曉悅看見那襁褓中露出的小臉,心重重地往下一落,那孩子確實是阿寶無疑,只是原本紅潤的臉蛋變成了死氣沉沉的青白。雖然知道是夢,可她親眼看著這孩子一點點長大,無數次抱著哄著逗他笑逗他玩,突然這么沒了,不可能毫不動容。而且她一直以為燕王殿下的魂魄在阿寶身上,阿寶一死,將她的猜測全盤否定,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更讓她忐忑不安的,是美少年昨晚的行蹤,怎么這么趕巧,他偷偷溜出去,阿寶就出事了?
董曉悅定了定神,對面前雙眼紅腫、失魂落魄的女人道:“柳娘子不必多禮,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你告訴我。”
柳娘子深深吸了口氣,開始講述當晚發生的事:“那時大約是三更天不知四更天,妾聽見阿寶哭,起來給他喂了奶,拍了他一會兒,哄得他睡了,把他放回床上,自己出去屋后茅房解了個手,回來看到屋門大敞著,就覺得有點不對,我出去時記得清清楚楚把門掩上的,我想以為是毛賊,正要去叫當家的,就有個人影從屋子里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