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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真是陳四娘,留在這里確實比出去安全,可惜她知道這只是個夢,她必須去找回燕王殿下的魂魄。
無咎眼前迅速掠過一張臉,嫌惡地皺起眉頭:“你要找......那個......晉國庶孽?”
董曉悅沒想到他那么能猜,趕緊否認:“哪里,不是不是......”
無咎一看她這心虛的模樣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忿忿地哼了一聲。
董曉悅起身便要走,才發現衣裳還在他手心里揪著。
“若......若你......執意要走......”世子咬牙切齒地道,“孤......便......喊人......”
董曉悅有恃無恐地一笑,把他手掰開:“殿下要是舍得妾死,就喊吧。”
無咎從未見過如此涎皮賴臉的人,一時說不出話來,負氣地縮回手,索性把被子拉高了蒙住臉。
不料被子才蒙上又被掀開,無咎當她回心轉意,不由一喜,卻聽那女刺客道:“差點忘了,還得跟殿下借一樣東西。”
她嘴里說著借,卻毫無借的自覺,不由分說就把手伸進他的衣襟里一陣掏摸,明擺著是搶。
無咎先她一步把掛在脖頸上的珠子攢住:“孤不借。”
這厚顏無恥的賊女子,非但不識好歹,竟然還要搶他的珍寶珠!
這顆珠子是他三歲時在他父王庫房里玩時無意發現的,當時只是貪圖好玩摸了一下,回去便一病不起,后來請大巫占卜,說是這珠子認主,從此以后珠不離人,人不離珠,方能兩下安好。
世子沒力氣同她解釋那么多,只是道:“留下......孤便給你......”
董曉悅想了想,她的主要任務已經失敗了,還拔了齊國好容易埋在楚宮暗樁,就算幫齊君找到月母珠,算起來還是過大于功,倒是在這里耽擱下去恐怕就跑不掉了,便抽出手替他理了理衣襟:“算啦,殿下保重。”
說完不等他再來扯衣裳,麻溜地爬下床,拾起榻邊一根玉簪,胡亂地把頭發固定住,又從案上金盤里拿起紅纓揣在懷里——這纓繩是世子納彩時以禮相贈,又在新婚之夜以禮親手從她頭發上解下的。
董曉悅一出殿門就撒開腿拼命往西門跑,老天爺也幫忙,不早不晚地吹過來一片云遮住了月亮,四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巡邏的侍衛手里提著燈,董曉悅遠遠看見便繞道,一路上都沒正面碰上,順利得出奇。
跑到西門附近的一處偏殿,她停下腳步,身手矯健地攀上墻頭——剛到楚宮時她住在隔壁的客館,早把四周地形打探過了,這偏殿許多年沒人住,早就成了堆雜物的地方。
董曉悅騎在墻頭上,從懷里摸出個火折子,用那根意義非凡的纓繩把它和半塊磚綁在一起,正要點燃,不知怎么改了主意,把那纓繩解下來重又塞回懷里。
找不到趁手的繩子,只好就地取材忍痛拔了幾根頭發,重新把火折子和磚塊綁好,點燃了扔到殿中廢棄的馬廄里。
馬廄里雖然沒有馬,可堆了許多柴草,天干物燥,不一會兒就點著了。
董曉悅連忙從墻頭溜下,躲在墻根后面。
風助火勢,熊熊燃燒起來,很快便有侍衛發現了火光,西門離此處最近,侍衛們紛紛跑去打水救火,只一個侍衛自告奮勇守在原地。
董曉悅貓在墻根后面觀察了一會兒,見侍衛們亂成一團,便從腰間取出令信往門口走去。
這名侍衛是那女史平日相熟的,受了她不少賄賂,一看令信上的字,以為又是她手底下的小宦官趁著月黑風高溜出宮去做點見不得人的勾當,便揮揮手放行了。
董曉悅順利潛出宮門,吊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里。
她繼續沿著馳道邊上的小路往西走,城西三十里有一處小客舍,是陳子投資的產業,除了豐富資產組合之外還用作組織成員落腳、接頭的中轉站,她打算先去那里換身裝束休整一下,等天亮再去找燕王殿下。
董曉悅快步走了好一陣,估摸著該有七八百米了,這才停住腳步,回頭望了望,只見遠處宮殿的黑影與夜色融為一體,檐角如同飛鳥張開的羽翼,看起來那么巍峨,那么真實。
等找到燕王殿下,這些都會消失嗎?
董曉悅使勁朝著宮城張望,半晌才意識到,自己是在找世子無咎的寢殿,不禁啞然失笑,只是個夢罷了。
但是她還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懷里的紅纓繩,等這場夢結束了,世子也會消失嗎?
第15章 父子
堂堂楚國世子在新婚之夜遭人行刺,身受重傷,真可以說是奇恥大辱。
楚王羋奇得知兒子受傷、兒媳被擄走的消息時,正在與妾室大戎狐姬不可言說到重要關頭,險些沒嚇出馬上風來。
“大王,世子無事吧?”狐姬擰著眉頭,一臉憂國憂民,但是眼里一閃而過的驚喜沒逃過楚王的眼睛。
羋奇氣不打一處來,一把將女子從身上掀下來,沒好氣地道:“有事也輪不到你兒子!別叫我知道他摻和在里頭!”說完也等不及她伺候,自己胡亂披上衣裳,趿著便鞋便往外跑。
“阿狐怎么會......”這辯解頗為無力,連她自己都說不下去。
誰都知道大戎狐姬所出的公子狐志存高遠,整天惦記著他長兄的世子之位,無奈楚王雖然把他們母子寵上了天,卻并沒有蹬掉大兒子的意思。
“除了他還有誰!”楚王一個不防踢到了床前的金香爐,疼得眼冒金星,越發恨那對蠢笨又貪心的母子。
他對這個幺兒一向疼愛,要珠玉給珠玉,要封地給封地,明知他覬覦世子之位也是一味和稀泥,指望他們饜足,卻不想把胃口越養越大,這回要是有他的份,他無論如何不能再姑息了!
狐姬被羋奇搶白了兩句,躺在床上生了一回悶氣,一咬腮幫子,翻身坐起,叫了侍女來替她梳妝。
聽那前來通風報信的侍衛的意思,無咎似乎傷得挺重,要是只剩下一口氣茍延殘喘,她去露個臉說不定能加把勁氣死他,要是沒死成,她也得防著他們父子倆私下構陷栽贓她兒子——反正不管這事是不是阿狐干的,他們都是栽贓誣陷。
楚王一踏入無咎的寢殿便聞到一股沉香都蓋不住的血腥味,再看到比自己還高半個頭的長子閉著眼睛躺在榻上人事不省,心頭像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
他踉踉蹌蹌地走上前去,跪坐在榻邊為無咎檢查傷口的醫者聽到動靜正欲行禮,被他揮揮手阻止:“世子如何了?”
“回稟陛下,”醫者謹慎地斟酌著用詞,“世子殿下吉人天相,那刀傷離心口不到一寸,兇險異常,臣定會竭盡全力......”
“行了行了......”羋奇不耐煩地打斷他,“你就說有無性命之憂。”
醫者心虛地抬袖掖掖額角,為難得不知如何是好,這種問題一個回答不好,事后追究起來就是掉腦袋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