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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真的是夢以外的東西,那他豈不是強人所難?
燕王殿下犯了難,倒不是他想當柳下惠——投懷送抱的女子能從承平門排到明光門再繞城墻兩圈,他堂堂燕王殿下犯得著做這跌份的事兒么?
梁玄瞟了眼四仰八叉的女子,不敢細看,非禮勿視地背過身去,決定等她醒來問問她的意見再作計較。
誰知等了許久也不見那女子有動靜,夢里的時間時快時慢,他也說不上來過了多久,只覺百無聊賴,腿也有些麻了,就在這時,他突然靈機一動:要驗證心中的猜測,眼下不正是天賜良機么?
果決的燕王殿下毫不猶豫地轉過身,走到神女身旁,凝神屏息,雙目緊閉,在心里默念:“□□!”
梁玄忐忑地睜開眼,那神女果然并未如他所愿變成□□,他也厘不清究竟是喜還是憂,夢里出現了無法控制的東西,這在他學會控制夢境后還是破天荒第一回。
造反分子大多心細如發,燕王也不例外,在反復確認自己不能把神女變成□□、猧子、苕帚、香爐之后,他摸了摸下巴,不屈不撓地另起爐灶:看來整個變作他物是不行的了,那莫如試試從細微處著手。
他略掃了一眼赤條條的神女,只見她面容姣好,骨肉勻停,肌膚如脂如玉,唯獨那頭青絲不過三寸許,實為美玉之瑕,當下將意念凝聚在那頭有礙觀瞻的蠻夷頭發上,念道:“長。”
一陣微風徐徐吹過,撩動了神女的發絲,梁玄凝神一看,似是長了些許,又似并無變化,又不好將一把尺子過來比一比,他只得再接再厲:“長長,長長長。”
如是四五個來回,那神女的頭發仍舊丑陋不堪,秀麗的眉頭卻微微一動。
醉心科研的燕王殿下不曾留意她臉上的動靜,目光從發梢移到肩頭,又轉到鎖骨,接著不受控制地溜了個坡,滑到那不同于男子,堆雪般的......
梁玄不由想起前幾日在夢中與神女嘴唇相觸的滋味,一陣氣血上涌,鬼使神差地就伸出手。
那只手究竟沒落到實處,距那實在處寸許,不上不下地懸著,梁玄經過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戰,正要收回手,好死不死就在這時候神女突然翻了個身......
燕王殿下只覺手中之物柔似春綿而含韌,膩若羊脂而生暖,掌心的觸感妙不可言,待要細品,只聽那神女一聲怒喝,心里暗道不秒,來不及收回手,□□猛地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第3章 再三
梁玄是生生疼醒的,醒來時汗流浹背,活似剛從水里撈出來。
他未及睜開眼,先探手摸了摸仍在隱隱作痛的某處,心有余悸地長出了一口氣。雖則這二十多年來英雄無用武之地,可英雄若是不在了,也是難免傷懷。
真痛啊!
梁玄雖是個正經王孫公子,卻與他那些錦衣玉食、坐不垂堂的兄弟們不同,拜他那仇人般的親娘所賜,他幼時還未曾識得詩書禮樂,已經與笞杖鞭子相交莫逆,十幾歲便被扔去邊地,成日腥風血雨里來去,他中過箭,挨過刀,五年前被親叔父一劍險些刺穿心口——梁王殿下不是沒痛過。
然而這些傷痛都沒有夢中蠻夷神女那開天辟地的一腳醍醐灌頂。
燕王殿下什么旖旎心思都歇了,恍惚地瞪著帳頂,在心里默念佛號,只求佛祖保佑,莫要再讓他碰上那位兇神惡煞。
定了定神,夢里帶出來的痛漸漸散去,梁玄方才后知后覺地嫌棄濡濕的中衣和褥子濕乎乎的難受,略微探了探身,對著帳外不高不低地喚了一聲:“阿金!”
一臉機靈相的小僮趕緊上前來,小心翼翼打開描金著彩的烏木床屏,把煙灰色萬字紋的輕羅床帳掛到帳鉤上,壓低聲音邀功:“殿下,那姓張的閹豎來請您入宮,奴婢將他攔在二門外候著,有半個時辰了。”
梁玄蹙了蹙眉,毫不掩飾嫌惡之情:“我知道了。”
宮里姓王的閹豎兩只手數不完,不過阿金口中那個只能是天子近侍張良玉,他親自堵上門來,連梁玄也不好拒之門外。
必定是慈安宮那老婆子又想出什么陰損的招數,攛掇她的胖頭蛤.蟆傻兒子治他呢!梁玄冷哼了一聲道:“讓張寺人稍等片刻,待我盥洗更衣。”
梁玄不慌不忙地沐浴更衣,把張良玉又晾了半個時辰,這才帶著侍衛儀仗跟他進宮覲見天子去了。
到得顯陽殿一看,果不其然,太后也在,見他入內忙拿起牙骨扇摁了摁嘴角,可滿面的得色哪里兜得住。
梁玄公事公辦地行了禮,然后便兜著袖子杵在一旁。
天子覷了太后一眼,聲情并茂地重重嘆了口氣。
燕王全無眼色,渾然把自己當作了顯陽殿的一根抱柱。
天子又一波三折地嘆了一聲,梁玄仍舊不吭氣。天子沒轍了,只能看他阿娘。
太后怒其不爭地瞪了兒子一眼。
天子嚇得一縮腦袋,本就粗短的脖頸徹底沒在層層皮肉里,越發像只蛤.蟆。
“雁奴啊……”天子不等太后再瞪他,硬著頭皮開口,為了套近乎特地喚了他的乳名。
梁玄有一瞬間的恍惚,自那人死后,多少年未曾聽見這兩個字了?他隨即想起自己身在何處,立時回過神來,聲音比平日更冷了兩分:“陛下有何吩咐?”
“伯......吳越王舉兵謀反,雖說不成氣候,可去歲歉收,開春穎州又發大水,倉稟空虛,黎民饑餒......阿兄身邊唯獨你一個信得過的人了......”
說到此處困意襲來,捂著嘴打了個呵欠。
梁玄掀掀眼皮,掃了眼天子虛浮的眼皮,心中冷笑。
國庫空虛,掖庭倒是挺充實,滅吳的時候充了三千美人,就前些天又從民間搜羅了上千人,前腳穎州水患的消息傳來,后腳就大興土木營建行宮,他們母子倆手指頭縫里漏一點出來也不知能賑濟多少饑民了。
太后看著呵欠連天的兒子,饒是自己親生的也覺不像話,只得站起身來,從袖管里抽出條絹帕,作勢抹了抹眼睛,又壓了壓嘴角:“當年我與你母親情同姊妹,如何舍得讓你去涉險,只怪我膝下那幾個不中用的酒囊飯袋,如今社稷有難,竟沒有一個能披掛上陣、誅殺逆賊,為你阿兄分憂的……唯有腆顏來與你商議……他日與你阿娘在黃泉之下相逢,我怕是無面目見她……”
說著說著竟然真的落了兩滴濁淚出來。
梁玄暗暗嘆為觀止,當年太后還是德妃,和他生母寧淑妃為了后位就差沒有捋起袖子搏命,難為她一把年紀唱作俱佳,不捧個場簡直說不過去,便道:“太后言重了,玄敢不為陛下、太后效死。”
這就成了?天子尚未回過味來,太后已經發覺不對。
不過梁玄并未給他們翻悔的機會,利索地行禮告退,迤迤然揚長而去。
梁玄坐在步輦上,眼里漸漸浮現出笑意。吳越王梁洄興兵謀反的消息他知道得比他們還早,得知此訊他便開始綢繆,只等著那對母子幫他把東風送來。
按輩分他得稱梁玄一聲堂伯父,此人無甚大才,不過為人陰險狡詐,鬼蜮伎倆不少,叛亂背后還有吳越舊族的影子,加上那母子倆暗中使絆子,此次南下平叛可謂十分兇險。
不過梁玄從來不怕冒險,當年他統領一群烏合之眾平定西南,養出自己第一支親兵,這回若是能化險為夷,吃下半壁江山,看那母子倆有什么法子讓他吐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