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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睜開眼睛，他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亮了，他按掉鬧鐘。

如今雨停了，城市被水洗過，今天會是適合郊游的一天。

奈哲爾正睡在他的胳膊里，他像只毛茸茸的小貓，發(fā)出輕微的鼾聲，睡得很沉。

弗雷吻了吻奈哲爾的額頭。

剛剛在夢里，他覺得奈哲爾很可愛——無論是他說話的方式還是他的嘴唇。弗雷想到那些核桃草、炸薯條小人、芒果味的雞和會飛的炸雞，這些奇怪的東西都來自奈哲爾以往的插畫。奈哲爾的插畫大多色彩鮮艷，像詩歌和精靈。

弗雷覺得它們非常美，那些薯條和炸雞。他也喜歡這個夢，甚至喜歡奈哲爾問他“你準(zhǔn)備來做我的新娘嗎？”雖然它不合時宜，奇怪，不符合邏輯。

弗雷回憶起昨晚和皺紋紙俱樂部的成員們的對話——某些時候，人們很難判斷自己是不是同性戀，而有時候只需要一點(diǎn)點(diǎn)契機(jī)。

可能核桃草和新娘就是契機(jī)。

奈哲爾還在夢中，他閉著眼睛睡得很踏實，弗雷低著頭凝視他。

那個夢很有趣也很不錯，現(xiàn)在弗雷希望確認(rèn)他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了奈哲爾——他喜歡和奈哲爾混在一起，喜歡和他一起吃芒果冰激凌、看電鋸驚魂、喝酒、上床。

奈哲爾看起來比在乎他的冰激凌更在乎弗雷，這讓弗雷感覺好極了。有一部分的可能是，他喜歡奈哲爾，而奈哲爾也喜歡他。弗雷對此感到高興，他一向鐘愛這種雙向的戀愛方式，他不喜歡單向的暗戀，那令人勞累。他感情淡薄的一部分原因在于，他需要在別人愛上他之后再愛上別人。這個習(xí)慣不是因為他曾經(jīng)受過傷，而是他習(xí)慣如此。

弗雷感到自己已經(jīng)晨勃了，他躺在那兒，不知道應(yīng)不應(yīng)該叫醒奈哲爾。奈哲爾會希望現(xiàn)在和他做愛？他不能肯定。

天氣非常好，奈哲爾和貓的肚子一樣暖和。

奈哲爾在夢中，他的夢是黑火藥和墨水味。

弗雷坐在鋼琴前面，手寫的琴譜扔得地下到處都是，他腰間別著一把薩克森側(cè)環(huán)匕首，裝飾柄頭蓋上畫著罌粟花花紋。

弗雷在彈鋼琴，一言不發(fā)，他的手指在琴鍵上跳動，他抿嘴嘴唇，閉著眼睛。

奈哲爾覺得沒有人比現(xiàn)在的弗雷還要憂傷了，他因此很難過。

他在弗雷身邊坐下，他看到弗雷在流眼淚。

“我是個手帕商人。”奈哲爾說，“你要手帕嗎，紳士？”

弗雷停止彈琴，他睜開眼睛，看著奈哲爾：“你準(zhǔn)備賣給我怎樣的手帕？”

奈哲爾忍住幫弗雷抹去淚水的沖動，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塊臟兮兮的布……等等，他是個手帕商人，他應(yīng)該有很多塊漂亮的手帕而不是一塊破布。

“我忘記帶了。”奈哲爾說，他慌慌張張地把破布塞回口袋，有點(diǎn)兒尷尬地看著弗雷，“你覺得我的袖子怎么樣？它是金銀線的雙面繡，外面是藤蔓花紋，里面是朵黑色的玫瑰。”

“你準(zhǔn)備把它賣給我當(dāng)手帕？”

“是的。”奈哲爾說，他果斷地把他的袖子撕了下來，“給我一張樂譜，我們就成交。”

“那成交吧。”弗雷說，他吻了吻奈哲爾的手背。

奈哲爾臉紅了。他在夢里扭動了一下，他發(fā)現(xiàn)夢境開始坍塌。

“千萬別醒來……”他恐慌地想。這個夢棒透了，他覺得下一步弗雷就要和他求婚了。

比如問他“你準(zhǔn)備做我的新娘嗎？”之類的。他不希望這么快就醒來。

但是他還是醒了。

奈哲爾睜開眼睛，他發(fā)現(xiàn)他躺在弗雷的胳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