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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有久經(jīng)沙場、殺人無數(shù)的煞氣,不知怎么的,新荷就有些害怕,身體更是止不住的發(fā)抖。
顧望舒第一時間便感覺到了,他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看向葉瑾瑜:“三舅。”
“你是小新荷,對不對?”葉瑾瑜見過她,也知道自己的外甥極寵溺她,他想摸一摸小姑娘的發(fā)髻。卻被顧望舒轉(zhuǎn)身閃開了。
葉瑾瑜左手虛握成拳,掩飾性地放在嘴邊清咳了一聲,這大外甥也太不給面子了。
“舅公好。”新荷心里很膽怯,她偎緊了顧望舒。
葉瑾瑜嘴一咧,他正是玉樹臨風的好年紀,怎么突然就當了人家的舅公了。他搖搖頭,說道:“乖,真聰明。”
這時候,新德澤兄弟倆也趕到了。
“抱歉,小女禮數(shù)不周,耽誤了葉將軍行程。”新德澤抱拳行禮,看了一眼新荷,責備道:“還不快過來。”
“德澤兄客氣了,貴府小姐很是可愛。”葉瑾瑜笑著說道。
新德澤不是傻子,顧望舒稱呼他為舅舅,稱呼自己為大哥。而葉瑾瑜卻客套地稱自己為兄長,這話里話外無不透漏著疏遠,他怎么會感覺不出來。但又有什么辦法,葉家家大業(yè)大,新家是惹不起的,當下也只能笑著寒暄。
顧望舒俊眉緊皺,看了新德澤一眼,把懷里的小姑娘放到地上。
新荷走到父親身邊,屈身行禮:“女兒知錯了,不該冒失跑出府。”
小小的人兒站在那里,頭微微仰著,一臉討好的笑……新德育看著很不忍心,他上前一步,把小姑娘抱了起來,哄她:“沒事哈~別害怕。”
幾人又站著說了一會話,顧望舒才跟著葉瑾瑜上了馬車。
“新德澤的女兒看起來倒是很聰明……”葉瑾瑜說了一句。
少年沒接話茬,半響后,從袖口里把扇形荷包拿了出來。素白暗花織錦,上面繡了幾支盛開的臘梅,色彩鮮艷、栩栩如生。兩頭抽繩處穿了粉色珍珠,下面掛了紅色流蘇。
他用手指摩挲了會荷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打開去看,才發(fā)現(xiàn)是厚厚的一沓銀票,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一看就知道主人往里面塞銀票時的匆忙。
葉瑾瑜粗略看了一眼,就知數(shù)額巨大,心里暗暗一驚,這小姑娘好大的手筆。
顧望舒仔細數(shù)了下,竟有五千兩之多。他突然想起上一次虎子說的話,說小姑娘缺錢用,讓自己的婢女拿著玉佩去當鋪換銀錢……這樣來回一想,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情急之下、一把拉開車簾,往外瞧去,馬車速度很快,小姑娘的身影已經(jīng)看不見了,只隱約有一個小黑點。
“她倒是挺有錢……”葉瑾瑜面無表情。
“她才六歲,會有什么錢……”少年坐回原位,冷冷道:“舅舅,你知道剛剛她撲到我懷里時,說了什么話嗎?”
“她說,這是她私自攢下來的銀錢,怕我去了葉家,沒銀錢使。”
少年又問:“你知道她是如何把這些銀錢攢下來的嗎?”
“她瞞著新府上下,偷偷的讓婢女出去把自己的玉佩當了。”
葉瑾瑜一愣,不可置信地問道:“既然是瞞著,這些事情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的小廝出去辦事時,偶然發(fā)現(xiàn)的。”
“這個世上,從未有人對我如此好。她心思單純,是新家唯一的嫡出小姐,卻一次又一次救我于危難之中。”
“如果沒有她,我早在前幾個月就病死了……或者死在亂棍之下了……”顧望舒聲音陰冷,繼續(xù)說道:“我自小就出身不明,新老太爺死后,被府內(nèi)眾人恥笑,避我如蛇蝎。只有荷姐兒對我好,小小的孩子,在被鞭打、威脅的時候,依然渾身發(fā)抖地站在我面前。口口聲聲地要護著我。不惜和新老太太鬧翻。”
“所以,舅舅……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會護著她。”
少年的聲音冷淡極了,看他的眼神更是冰冷、漠然。葉瑾瑜怔住了,好久沒有說話。其實,他早讓人調(diào)查過新府,發(fā)生的這些事情大約也都知道。但是,遠不如當事人敘述時所帶給他的震撼。
到葉府時,已經(jīng)是下午申時,顧望舒下了馬車,跟著葉瑾瑜往里走。迎面而來的是一個黑色大匾,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五個大字——鎮(zhèn)國將軍府。大紅的鐵門,兩旁是面相威武、半人身高的石獅子。
門口的小廝見三爺回來了,且身后跟著長相相似的少年,心里都有了底,都彎腰行了禮。這幾天大管家給他們訓過話了,說是府里要迎回表少爺……讓他們機靈著點。
葉瑾瑜大踏步往院內(nèi)走去,葉家眾人都在父親、母親的住處等著呢。
葉家如今的宅院是當今圣上遷都朝時新賞的,屬于江南園林的布置。
兩人過了影璧往前走,進了垂花門,穿過鱗次櫛比、氣勢恢弘的前院,順著青石鋪就的甬路,入了內(nèi)院。
曲曲折折的回廊和甬道把府里的幾處宅子分割開來。其中樹木林立、花草茂盛,水石相映成趣。光看著這冬日里難得的綠色,就讓人心情愉悅。
葉瑾瑜在前方走著,和他解釋各房的住處,園子里甬路繁多,不熟悉的人是不能亂走的。順著兩旁種了冬青的甬路過去,臘梅盛開的地方有一處宅邸、是葉二夫人的院子。再往前轉(zhuǎn)兩個彎,走過一個八角亭,粉墻黛瓦的是大房的住處。葉三爺?shù)脑鹤与x葉老夫人最近,只隔了兩個夾道。
兩人又往另一側(cè)去,有一處宅子,門前種了幾棵合歡樹,長得很高大了。院門卻緊閉著,還上了鎖……葉三爺頓了頓,解釋道:“這便是你母親的住處了。”
顧望舒點了頭,腳步不停,跟著他繼續(xù)走,穿過一大片海棠樹,進去便是葉老太太的住處了。
院門前的幾個丫頭看三爺領(lǐng)著人過來,都屈身行禮。早有機靈地跑著去通傳了。一會的功夫,就回來了:“老夫人說,讓三爺趕緊進去,人都等著呢。”
葉瑾瑜回頭看了少年一眼,示意他不要緊張。
葉老夫人住的是一處三進的院子,黃銅椒圖銜環(huán)的門敞開著,臺階是白色暗花的大理石砌的,兩旁種了高大的杉木。
兩人徑直往前走,一路上丫頭、婆子都屈身行禮,悄悄打量著陌生的少年。年長一些的婆子且伺候過葉四小姐的,心里都暗嘆,這孩子長的像極了母親,一看就是葉家出來的外孫。
到了第三進,遠遠的便聽到里面歡聲笑語,甚是熱鬧。
在正房門口站著伺候的小丫頭挑了簾子,讓他們進去。顧望舒一眼便看見了坐在太師椅上的兩位老人。頭發(fā)胡子皆發(fā)白的應(yīng)該是葉老將軍葉至勝,另一位穿著妝花紋素緞、戴深褐色昭君套的婦人大概就是葉老夫人了。
葉瑾瑜躬身行禮:“見過父親、母親。”
葉老夫人抬頭便看見了顧望舒,還沒說話,眼淚便流了下來:“孩子,過來。讓外祖母好好看看你……”這孩子長得太像她的蓮姐兒了。她最心疼的幺女。
葉老將軍聞言也去看他,嘴唇哆嗦著,半響沒說出話來。當年,他覺得女兒丟了家族的臉面,狠心驅(qū)逐于門外,誰料那竟是永別。前些年還好,只是覺得愧疚。隨著年紀越來越大,他心里的傷痛漸漸深了,常常夢見女兒小時候的事。還好,現(xiàn)在外孫回來了……他總算能有所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