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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然原本還在跟大家一起幸災樂禍地看熱鬧,沒想到這么快就輪到自己。他在同學們的哄笑聲中站起身,任由政教主任用金屬探測器掃描自己。 政教主任的探測器掃過他的上衣口袋,沒有響,掃過他的褲子口袋,沒有響,掃過他的背部時,響了。 “哈哈哈……”教室里發出一陣爆笑,因為只有女生背后才有金屬,林驍然一個大男生怎么會有,除非…… 明白過來大家在笑什么,林驍然一臉委屈,他從脖子上掏出一個東西,那是師范大學的飯卡,上面有個金屬扣,原本垂在胸前的,不知道怎么跑到后面去了。 “哼……”政教主任瞟了他一眼,又讓他把書包拿出來讓他檢查。 林驍然一臉坦然,任由政教主任翻看。 政教主任把書包里的大小口袋翻了個遍,還把每本書拿出來抖了抖,然而并沒有找到什么有價值的東西。政教主任有些懊惱,林驍然則樂呵呵地看著他。 政教主任輕哼一聲把書包放下,突然間,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在這時彎下腰,朝林驍然的課桌內部看去。與學習無關的東西不在書包里,很可能是因為拿出來了,還沒來得及放回去。 他伸手一掏,果然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巧克力,外面裹著金色的包裝紙,在光線下閃耀著奇異的光,像寶石一樣耀眼奪目。 政教主任板著臉質問:“這是什么?” “巧克力?” “學校不讓帶吃的,你不知道嗎?”因為前段時間老鼠不斷,學校不得不下令禁止學生將食物帶入教學樓,林驍然帶巧克力顯然違反了校方的規定。 林驍然看了一眼巧克力,說:“這不是我的。” “呵……”政教主任冷笑一下。這種事他見多了,每一個被抓到的學生都說“這不是我的”,他們都把他當傻子嗎? “從你桌子里拿出來的,你說不是你的?” 林驍然覺得莫名其妙,政教主任剛才的那聲冷笑本就讓他很不舒服,這句質問更是讓他火冒三丈。他一動不動地盯著政教主任,不可一世地反問:“難道從我桌子里拿出來的,就一定是我的?” “不是你的是誰的?” 林驍然愣了一下,不耐煩地回答:“我不知道。” “呵……”政教主任的笑聲更大了,他迫不及待地轉過頭,對紀律班的班主任用一種“果然如此”的口吻說道:“我就說普通班的學生欠管教,你非說他們不比火箭班的學生差,現在還有什么好說的?成績比不上也就算了,品行還如此惡劣,被抓到了也不承認錯誤,還在這里狡辯。” 他繼續轉向林驍然,挖苦道:“第三中學怎么培養出你這樣的學生?哦,我知道了,當初就是靠作弊進來的吧?” 林驍然受不了了,他愛看熱血漫畫,十分崇拜漫畫中主人公的俠義精神,不管是對別人還是對自己,眼睛里都揉不得半點沙子。現在不只是自己被冤枉,連帶班主任、紀律班的同學都被打上道德敗壞的標簽,實實在在觸犯了他的底線。 林驍然據理力爭,“我說了這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我沒必要撒謊。” 政教主任一臉不屑,“撒謊有什么?作弊、撒謊不都是你們這些差生最拿手的?前兩天一個學生被抓到逃課,說什么奶奶生病了要去醫院,我往家里打了個電話,怎么樣,奶奶好好的,什么病都沒有,連自己親人都不放過,還是不是……喂,你干什么去?” 政教主任正說得起勁,忽然間,林驍然離開座位朝教室后面走去。他氣憤不已,追著林驍然罵道:“你干什么!我還沒說完呢,誰允許你走的?要不說你們這些差生目無尊長,為所欲為……”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林驍然充耳不聞。他并沒有離開教室,而是在李帥旁邊停下,彎腰從他的課桌里掏東西。 李帥嚇得臉都綠了,一邊攔著他,一邊結結巴巴地說:“別呀,別沖動……” 政教主任更氣了,指著林驍然喊道:“你想怎么樣?打架嗎?要不說你們這些差生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連打老師這種喪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來,到了社會上也是渣滓……” 出乎意料,林驍然并沒有拿出什么“武器”,而是拿出一本書。 李帥禁不住哀嚎一聲,朝林驍然的背影伸出五指,依依不舍,“喂,我還沒看完……” 林驍然把漫畫書扔在政教主任面前,大義凜然,“漫畫書是我的,我承認,但是巧克力不是我的。” “瘋了吧……”同學間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怎么會有人主動把違反校規的東西拿出來。 “哈哈哈……”拿著漫畫書,政教主任如獲至寶,他興奮地手舞足蹈,“我就說絕對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我太了解你們了,班里的風氣就是被你們這樣的人帶壞的。還什么巧克力不是你的,一個兩個有分別嗎?” “……”林驍然快要崩潰了,他為了證明清白,連主動拿漫畫書這種事都做出來了,政教主任怎么就是不相信? 他剛想繼續向政教主任爭辯,忽然間,有人站了起來。 南向晚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說:“巧克力是我的。”當政教主任從林驍然的課桌里拿出巧克力時,她的心就猛然一沉。 班主任的確說過不能帶食物進教學樓,但是每天從早到晚學習時間太長,大家為了能多睡一會兒或是多學一會兒,多多少少都會帶些吃的,時間長了也就忘了這回事。直到政教主任把巧克力拿在手里,她才恍惚記起。 南向晚覺得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 不要說政教主任說的那些話本就十分傷人,讓她這個“差生”很難置身事外,單就惹出禍事的巧克力也和她脫不了干系。 政教主任的話仿佛一支又一支的利箭,插在林驍然的身上,也扎在她的心上。她一向愛憎分明,可以在得意時拼命招搖,也絕不會在連累別人時龜縮一角。 南向晚當眾承認巧克力是自己的,政教主任卻不太相信,他直覺認為是南向晚想替林驍然頂罪,“你不要以為是女生我就不罰了。” 南向晚不卑不亢,再一次說道:“真的是我的。”她怕政教主任不信,把事情經過和盤托出,“是我在他還沒來時放進去的,他不知道這件事。” “你為什么要放進去?”政教主任眼珠一轉,想到一種可能,隨即不懷好意地反問:“難道你喜歡他?” 在學校里,“談戀愛”是禁忌中的禁忌,沒有誰愿意被冠上早戀的罪名,一般人聽到這句話一定會知難而退。讓政教主任沒想到的是,面前的女生停了一秒,鄭重其事地說:“是,我喜歡他。” 目瞪口呆。 不只是政教主任,班主任、林驍然乃至全班同學通通目瞪口呆。大家都被南向晚的回答嚇呆了,他們甚至忘了在最該起哄的時候起哄。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有人如夢初醒般拍了兩下手掌,很快,更為熱烈的掌聲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在場的同學們無一例外,拼命鼓起掌來。 政教主任惱羞成怒,“別拍了!別拍了!鼓什么掌?光榮嗎?你們還要向她學習嗎?好的不學凈學些烏七八糟的東西。” 他看向南向晚,指著她不悅地教訓道:“你不好好學習,倒學別人談戀愛,你這樣能有好成績嗎?你在你們班排第幾?” 南向晚沒有說話。班主任拽了拽政教主任的胳膊,小聲提醒:“她是我們班第一名。” “我就說嘛,第一名還……第一名?”政教主任本想以排名為契機,向南向晚痛陳早戀的危害,教育她斬斷情絲及時回頭,沒想到南向晚在紀律班排名第一。 政教主任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臉上的尷尬稍縱即逝,他輕咳一聲,繼續頤指氣使,“第一名怎么了?那也只是在你們班的第一!目光短淺!在六十人里拿個第一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這么厲害怎么沒考進火箭班?” 政教主任從事教育工作多年,不管什么人什么事,他都能像一只蒼蠅一樣在蛋上找到縫隙,繼而批判教育一番。見兩人不說話了,他終于心滿意足地咂咂嘴,朝兩人大手一揮,“這件事絕不能這么算了,跟我走,不要耽誤大家上課。” “不要啊。”林驍然下意識喊道,即便被政教主任指著鼻子罵也沒有低頭的他突然轉了態度。林驍然看了南向晚一眼,和政教主任商量,“能不能別讓她去,怎么罰我都行。” “不行!”政教主任斬釘截鐵地說道,“你們一個都別想跑。”他一邊走出教室,一邊趾高氣揚地自言自語,“哼,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整個紀律班都處在一種極度悲憤的氣氛中,政教主任所過之處無不激起眾人的白眼和鬼臉,但大家只敢在心里抱怨兩句,對他的背影吐吐舌頭,然后用同情的眼光看著兩人。 似乎早已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南向晚二話不說挪開凳子,大步流星往外走。林驍然則扭扭捏捏,又想向政教主任求情,又想拉回南向晚,最后實在沒辦法了,又賴在姜達令身邊說著什么。 見有人沒跟上來,政教主任不耐煩地大吼,“快點兒,別讓大家等你一個!一點兒羞恥心都沒有。” “來了來了。”林驍然答應一聲,不忘向姜達令拱拱手,似乎是拜托給她什么重要的事情。 姜達令點點頭,示意他放心。
第34章 全力沖刺期末考試01
林驍然、南向晚被帶到政教主任辦公室,兩人先是聽政教主任向同辦公室的老師控訴了兩人的罪行,又被迫聽了政教主任長達一個小時的諄諄教誨,還被要求寫了檢討。 整個過程中,南向晚乖得不像話,好像她并不是來受罰的,而是來給老師幫忙的。 寫檢討的時候,林驍然遇到字不會寫,小聲問南向晚。 南向晚一反常態,既沒有斷然否決,也沒有諷刺挖苦,而是徑直拿過林驍然的檢討書幫他寫上了。 她的字是專門練過的,老師說在重大考試中,答案對錯是一方面,字跡是否干凈好認也是影響分數的關鍵因素。她為此刻苦練習字體,中文是漂亮的行楷,端莊秀雅,英文是工整的印刷體,整齊劃一。 林驍然把那張檢討書捧在手上,南向晚的字嵌在他粗獷的字跡中,好像荊棘中的一朵玫瑰,格外耀眼。他寫著寫著,又遇到不會寫的字,想問又有些不好意思,他轉頭看向南向晚,欲言又止。 自從住校以來,南向晚為了洗頭發方便,把原本垂順的長發剪短了一些,現在一頭烏黑的頭發依舊扎在腦后,像兔子尾巴一樣,毛茸茸的一坨,雖然看上去有些不習慣,卻不失俏皮可愛。 她奮筆疾書了許久,忽然間把筆一扔,徹徹底底伸了個懶腰。 他趁機看了一眼她的檢討書,什么“我深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領會了政教主任的良苦用心”,“希望政教主任在工作之余保重身體”種種字句信手拈來,真是夠虛偽的。 林驍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南向晚看了他一眼,把檢討書往他面前一推,說:“拿去吧,挑一些句子抄進去。” “真的?”林驍然不信她有這么“好心”。 南向晚悶悶地說:“快寫吧,寫完了好交差。” 他們把寫好的檢討書交給政教主任,政教主任看過后,又趁機把兩人教育了一番,他說話很不客氣,兩個人默默聽著,一個勁的“對對對,是是是”,不敢流露出絲毫不滿。 等教育完了,政教主任大手一揮,讓兩人去國旗下站著,等晚上放學了才能走。 “啊?”南向晚下意識低呼一聲,她這么配合政教主任,讓出來就出來,讓認錯就認錯,讓寫檢討書就寫檢討書,就是為了能早點兒回去上課,誰知道還要被罰站,還是整整一天! “怎么?”政教主任眉梢一挑,“不愿意?不愿意就叫家長。” “別別別。”一聽要叫家長,林驍然立刻慫了。南向晚也臉色青紫,又恨又怕。他們別無他法,只能垂頭喪氣地從政教主任辦公室出來,向國旗走去。 一路上,南向晚時不時向教學樓看一眼,那里的每一扇窗子都代表一個夢,夢里有老師鏗鏘有力的講課聲,有學生朗朗的讀書聲。南向晚心里很難受,別人都在用功讀書,她只能被罰站。也怪她走得太急,什么學習資料都沒有帶,一天時間只能這樣白白浪費了。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國旗下,南向晚百無聊賴地望著天,太陽很大,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與此同時,旁邊傳來一個小小的聲音,“對不起啊。” 南向晚看向林驍然,“什么對不起?” 林驍然說:“我也不知道巧克力是誰放進來的。” “呵……”南向晚慘然一笑,這是從事發到現在第一次笑出聲。她真是不明白,都到這時候了,林驍然怎么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他不會真的以為她是閑得無聊幫他頂罪吧? “巧克力確實是我放的。” “為什么?”林驍然瞪大眼睛,他很快想到一種可能,結結巴巴地問:“你、你真的喜歡我?” 南向晚禁不住白了他一眼,“本來想惡搞你一下,看看你有什么反應,誰知道弄巧成拙……” “這樣啊……”林驍然吐出一口氣,說不上是釋然還是失落,過了半晌,他有些埋怨地說道:“怎么不早說,害得我把漫畫書也拿出來了。” “你還說呢。”南向晚恨恨地咬牙,“沒見過像你這么蠢的人,不打自招。”要不是他主動把漫畫書拿出來,也不至于和她一起被罰站。 “我……哎……”林驍然抹了一把臉,他也不知道那時的自己怎么了,大概是討厭被冤枉,沖動之下,什么都顧不上了,現在別提多后悔。 他又對南向晚說:“那你呢?明知道我逃不過了,還要站出來,本來罰我一個人就好,現在兩個人都要被罰,也不知道你是聰明還是傻。” 仔細想想也有道理,其實林驍然帶漫畫書已經違規了,有沒有帶食物進教學樓根本不重要。也許是不想連累別人,也許是不能眼睜睜看著林驍然受委屈,她一時沖動就站了起來,現在別提多后悔。 見她臉色不好,林驍然咧嘴一笑,安慰道:“出來吹吹風也好,每天埋頭看書,有多久沒有見過上午的太陽了?別人逃課被抓,我們這是奉旨逃課,多讓人羨慕。喂喂,你快看,那只蝴蝶朝你飛過去了!” 南向晚揮了揮手把蝴蝶趕走,在心里罵道,學渣就是學渣,還在為不用上課高興,殊不知真正受損失的是自己。 “你是怕耽誤上課嗎?放心吧,沒關系的。”林驍然大言不慚地說道。 他作為一個學渣,當然沒關系了。千里之堤潰于蟻穴,學習這件事就像蓋一座摩天大樓,一磚一瓦都不容有失,大廈傾覆往往就是從一堂課、一個知識點沒有弄懂開始毀掉的。算了,這些事一個學渣怎么會懂。 不一會兒,到了課間操時間,全校師生都聚集在國旗下,見兩人被罰站,大家對著兩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政教主任趁機公布了兩人的“罪行”,警告大家不要步兩人后塵,否則就要“勒令退‘靴’”。 林驍然忍不住笑了,“現在好了,全校都知道你喜歡我。” “……” 好在政教主任只說了南向晚帶食物進教學樓的事情,沒說為什么帶吃的,算是給她留了一些面子。 課間操結束后,政教主任又找到兩人,他說懲罰不是目的,讓他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才是他的初衷。他工作這些年,見過太多學生在高考后痛心疾首,后悔自己在該學習的時候貪玩,最后只能看著別人進入理想中的大學,自己懷揣著悔恨走進復讀學校多花一年時間。 “人生能有幾年讓你浪費,現在浪費你一個上午,總好過將來浪費你一年。”政教主任說到這里,用食指指著兩人狡黠一笑,“我知道你們在背后怎么說我的,隨你們怎么說好了,我當老師這么多年,怎么會不知道怎么做工作最省力,可是我還是選了最累的一種,因為我只知道我現在累一點兒抓緊一點兒,你們就能緊迫一點兒。” 《茉莉花》的樂曲聲響起,政教主任看了看表,示意兩人可以回去了。 林驍然和南向晚驚詫不已,不是說要站一天嗎,現在站了四分之一都不到。 政教主任解釋說:“高考前的每一天都無比珍貴,怎么可能真的讓你們站一天。”他說著說著臉色一變,又對兩人警告道:“你們回去后別亂說話,就說叫了家長來,家長苦苦哀求才讓你們回去的。別人要問就說說在我這里有多慘,什么挨罵罰站寫檢討,聽上去越讓人害怕越好。” “啊?”兩人交換神色,很快明白了政教主任的用意。 目送兩人離開時,政教主任還不忘叮囑:“記住我的話!”他接著淡淡一笑,仿佛是在自言自語,“我不怕當惡人,我只怕當罪人。” 南向晚一直記著這句話,印象中,政教主任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他鐵面無私,不分是非,囂張跋扈,拿個雞毛當令箭,全校上下沒有誰喜歡他。可是處在他這樣的位置上,也確實有著諸多無奈,學生這么多,他沒辦法顧及到每個個體,只能從整體上保證大家有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或許他的方法欠妥,但他為學生好的心是毋庸置疑的。 見兩人回來了,大家紛紛圍上來問東問西。兩人按照政教主任囑咐的說了,惹得大家罵聲連連。林驍然還添油加醋了兩句,說政教主任近期還會來檢查,嚇得大家面如土色。不過這招也確實好用,張超李帥當即表示要把各種棋牌帶回去,再也不在學校玩了。 等大家散了,南向晚追著姜達令問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老師講了什么。她不怕挨罵,不怕罰站,就怕落下課程。不過姜達令上課也不怎么認真聽講,問她僅僅是聊勝于無罷了。 誰知道就在這時,姜達令笑著拿出一個3,“放心,我都錄好了。”她一邊說著一邊翻開筆記本,上面記滿了字,“我從來沒有聽得這么認真,還把老師的板書完完整整地寫下來,拿去看吧。” “哇……”南向晚十分意外,她感極地向姜達令道謝,“謝謝。”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他吧。”姜達令說著,向林驍然揚了揚下巴,“是他讓我這么做的。” 南向晚回頭,見林驍然看著自己,唇角含笑。 她這才明白過來,難怪他們離開教室時,林驍然賴著不走,還對姜達令說著什么,難怪他會說落下課也沒關系,原來他早有安排。 她沒想到的事情,他已經替她想到了。 南向晚低下頭,不過一瞬又抬起頭,鄭重其事地對林驍然說了一句,“謝謝。” “不要謝,我是為你也是為我自己,你快點兒看,看完給我。”林驍然說完,轉回身看書去了。
第35章 全力沖刺期末考試02
這件事給林驍然的觸動很大,他終于意識到成績的重要性。 成績不只決定了你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還決定了你的地位和所受到的評價。只要成績好,做什么都是對的,哪怕真的犯了錯也可以被原諒,如果成績不好,別說真犯什么錯誤,就算一呼一吸都是在浪費空氣。 從那以后,林驍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再渾渾噩噩得過且過,而是抓緊時間努力學習。 南向晚以為他說要錄音要筆記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他不只真的拿去了,還認認真真地看了,又和她針對其中的幾個難點討論了一番。 其實南向晚不愛和他討論,林驍然起點低,問的問題都很淺顯,和他討論簡直是浪費時間。尤其是英語,他這也不懂那也不懂,總追著她問,簡直能把人煩死。 有一次,林驍然指著課本上的一個單詞問她這是什么意思,彼時的南向晚正在為一道數學題苦思冥想,她好不容易理出一些思路,卻被他生生打斷。南向晚強壓著怒火,瞟了一眼,說:“笨蛋。” 林驍然頓時不高興了,“你這個人怎么這樣,不愿意告訴我就算了,大不了去問別人,何必罵人?” 南向晚也不高興了,挑高音調說:“誰罵你?我是說那個單詞的意思是笨蛋。” “啊?”林驍然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撓著頭。 南向晚一把搶過他的課本,用筆指給他看,“說你是笨蛋也沒有冤枉你。一個單詞不認識,結合上下文也能猜出來。上文是正面的,中間用了一個轉折,下文肯定是負面的,至于是‘笨蛋’還是‘愚蠢’、又有什么分別。” “有道理。”林驍然恍然大悟,接著嘿嘿一笑,“不過上文我也沒有看懂。” “……”南向晚無語。 “你說怎么回事,這幾個詞我都認識,可是放一起就看不懂了。” 南向晚根本不想理他。 林驍然的努力很快得到了回報,他在期末考試中取得了極大的進步,讓全班師生刮目相看,如果不是英語成績拖了后腿,考入全班前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相較之下,南向晚就沒有那么亮眼了,她雖然保持了班級第一的水準,但是距離全年級前六十名還是差了一些。 看到成績的時候,南向晚的臉上并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好像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張超、李帥則激動得哭了出來,因為他們的考試科目都及格了。 “看來學習也不是什么難事。” “就是,我們以前只是沒用功而已。” 整個教室里吵吵嚷嚷,為自己的成績,也為即將到來的暑假。 放學后,林驍然提出去吃炸串,大家紛紛響應。辛苦了這么久,終于可以放松放松,暑假過后就是高三,到時候肯定比現在還要緊張。 林驍然看了一圈,把目光落在南向晚身上,語調中透著小心,“你呢?” 南向晚笑了笑,說:“好啊。” 炸串店老板遇到了一件大喜事,他正在讀高三的兒子參加了今天的高考,前兩天剛剛查到成績,全省前三百,不出意外的話一定可以進入一所不錯的重點大學。炸串店老板喜不自勝,從查到成績那天開始,他向每位食客贈送一罐飲料,共享這份喜悅。 在等炸串上桌的間隙,林驍然提議為剛剛獲得市級英文歌唱比賽一等獎的姜達令舉杯。 說起姜達令的經歷也算是一段傳奇,她因為上課說話被音樂老師點名。音樂老師并沒有責罰她,而是讓她清唱了一段,隨后便認定她是可造之材,對她悉心點撥,又送她去市里參加歌唱比賽。 據音樂老師說,姜達令不只嗓音獨特,英語發音也極具韻味,她順利在一眾選手中脫穎而出,獲得聲樂專家和英語專家的雙重認可。 直到現在,姜達令提起這場比賽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你們不知道參加比賽的都是些什么人,嚇死我了。” 姜達令因為自己的嗓音又低又粗自卑了很多年,每次遇到不太熟的人,她都會情不自禁捏著嗓子說話,生怕別人用詫異的目光看她。而現在,音樂老師卻要讓她用這樣的嗓音當眾唱歌。說實話,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是不太接受的,直到音樂老師說她很有天分,不參加比賽實在可惜,她才抱著試試看的態度練習一陣,又帶著湊熱鬧的心情趕赴比賽現場。 比賽開始后,姜達令傻眼了。 這哪像是賽,更像是演唱會,參賽選手們的嗓子一個比一個高,一個比一個亮,還有唱花腔女高音的。他們說起樂理、演唱技巧頭頭是道,有的還會用意大利語、俄語演唱她從來沒聽過的歌劇選段。 姜達令這才知道在場的選手有一多半都是準專業級別的人才,他們從小練習聲樂,有的準備報考音樂學院,有的從小學起每周末去外地音樂學院找教授上課,像她這樣才訓練沒幾天的怎么和他們比? 姜達令覺得自己完了,音樂老師卻一臉無所謂,說今天的獎項里肯定有她一份兒。音樂老師那種自信勁兒,讓姜達令情不自禁升出一種自己已經被內定的錯覺。帶著這份錯覺,姜達令走向舞臺,她將準備好的歌曲唱了出來。說實話,她覺得自己還是太緊張了,發揮得不是特別好,不過即便這樣她還是在開口的瞬間驚艷了全場。 原來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女高音很多,女中音、女低音卻十分稀少,而女中音、女低音又是不可或缺的,低沉渾厚的嗓音能帶給人溫柔哀傷的聽覺體驗。 音樂老師為姜達令精心選擇了適合她的曲目,她也不負厚望,將歌曲中歷經滄桑后的優雅表現得淋漓盡致,順利斬獲歌唱比賽一等獎。 姜達令說,她從不知道,一直讓她羞于示人的嗓音在換了一個場合后,竟然搖身一變成為她最引以為傲的寶貝,“是造化弄人。” 飯桌上,姜達令向眾人吐露自己的打算,“我決定了,這個暑假跟著音樂老師學聲樂,然后參加藝考報考音樂學院。” 大家都被姜達令的決定驚呆了,因為就算有人為了能考上大學改走藝體路線,也是從高二開始準備的,現在高二已經結束,馬上就要升入高三,姜達令現在才決定學習聲樂,來得及嗎? 姜達令顯然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她不在意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們想說什么,這么多年了,我終于找到屬于自己的路,怎么都要試一試。”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里帶著光,一束燦爛到足以照亮前路的光。 大家都很為姜達令高興,紛紛祝福她能夠在未來的日子里得償所愿。 聚餐結束后,姜達令和南向晚回到宿舍收拾東西。姜達令很快收拾好了,南向晚說父親晚一點兒會來接她,讓姜達令先走。 臨出門前,姜達令抱了抱南向晚,依依不舍地向她告別:“高三見。” “嗯,高三見。”南向晚笑著向她揮手。 門關上的剎那,南向晚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與此同時,一滴眼淚悄然劃過臉頰。很快,她再也抑制不住,捂著嘴痛哭起來。 林驍然、張超、李帥都有了進步,姜達令找到了屬于自己的路,他們在學習的道路上不斷超越,每一天都在做更好的自己。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只有她止步不前,彷徨無措。 從得知成績到現在,南向晚努力裝作平心靜氣的樣子,好像對這樣的結果很滿意,其實只有她才知道自己的內心有多么煎熬。在持續不斷的奮起直追后,她走進了瓶頸期,跨過去,她就可以更上一層樓,如果跨不過,她就只能這樣了。 她曾經天真地認為,跨過去應該不是一件難事,只要拿出更多時間學習就好了,可是殘酷的現實告訴她,這招行不通。 這招不行應該還有其他辦法,可是這個辦法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這才是最可怕的,就像她眼睜睜看著身體里的血液不斷流出,卻找不到傷口在哪里,到最后只會是死路一條。 如果說曾經的南向晚對回到火箭班充滿信心,現在的她只會感到深深的無力與恐懼,一種對未知和失去掌控的恐懼。南向晚就像一個被醫生判了死刑的病人,任何治療手段都不能在她身上起作用,她能做的只是等死。 人不怕付出,人只怕沒有希望。 南向晚怔怔地想,如果時間可以停止就好了,如果她不用參加任何考試就好了,如果……如果夢可以醒來就好了。 “哈哈哈……”南向晚忽然笑了出來,其實之前的一切才是夢吧?什么火箭班,什么光華大學,什么知名公司hr,通通都是她臆想出來的,根本不存在,現在的她才是真實的她。 “假的,都是假的……”南向晚笑著笑著又哭了出來。她不甘心,如果那一切都是夢,為什么會如此真實,在火箭班的日日夜夜,拿到錄取通知書的喜悅,在最高學府睥睨天下的驕傲,每一個場景每一處細節每一種心情都如此真實。現在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她怎么能夠接受。
第36章 全力沖刺期末考試03
“當當當……”突然間,宿舍門被敲響了。 南向晚以為姜達令落了東西,稍稍整理一下跑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人,卻不是姜達令,那人身高腿長,好奇地向宿舍里探頭探腦,正是剛剛在一起吃炸串的林驍然。 南向晚白了他一眼,有些嫌棄地問:“你怎么進來的?” “放假了,沒人管。”林驍然左看右看,臉上帶著不可思議,“這就是女生宿舍?女生宿舍也這么亂?” 南向晚不想理他,林驍然偏偏湊過來,他盯著她的眼睛,問:“你哭了?”他不像詢問,也不像幸災樂禍,語氣輕柔得好像羽毛一般。過了半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這我就放心了。” “……” 南向晚以為林驍然在挖苦她,實際上并不是這樣。別人都說南向晚考得好,對她又佩服又嫉妒,只有他知道南向晚付出了多少,又有著怎樣的企盼。可南向晚偏偏不能表現出來,只要她說一句“考得不好”,別人一定會說她是故意炫耀,況且她也不是一個輕易會示弱的人。 從知道成績開始,他一直在觀察南向晚的反應,她越是表現得云淡風輕,他越是擔心得無以復加,生怕她會憋壞了。他巴不得她大大方方哭一場,然后像一個戰士一樣繼續戰斗。 本就強忍悲痛的南向晚再也抑制不住,她一拳接一拳打在林驍然身上,“你還說?都怪你!都怪你!”她思來想去,覺得自己成績不理想完全要怪林驍然,他總纏著自己問東問西,耽誤自己時間,結果他的成績直線上升,自己卻停滯不前。 “好好好,怪我怪我。”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身上,大概是正在氣頭上,南向晚使了十足的力氣,林驍然也不躲,就這么生生受著。 南向晚打了兩下,捂著臉痛哭起來,不多一會兒又低低地笑出來。 她以前招聘的時候不是最看不起那些到處找理由的學渣?什么本省競爭激烈考高分也上不了好大學,什么學校老師水平一般圖書館關門太早,什么舍友打游戲影響自己休息,明明就是自己不行,還找那么多理由。 現在的她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別? 林驍然被南向晚又哭又笑的樣子嚇壞了,一度以為南向晚瘋了,被學習成績逼瘋的。 南向晚也覺得自己不太正常,她渾渾噩噩回到家,家里沒有人,到處黑漆漆的,只有供桌上的兩盞紅燭亮著。她情不自禁走過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學著母親的樣子雙手合十念念有詞。她努力回想著母親拜佛時的樣子,想盡力做到標準,好像稍稍有些差池就不靈了一樣。 現在的南向晚終于明白為什么幾千年來求神拜佛絡繹不絕,她拼盡全力卻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除了向超自然力量求助,她不知道還能做些什么。 接下來的幾天,南向晚一反常態,終日無所事事,除了按時吃飯,其他時間都在床上躺著發呆。 一開始,關秀梅想著孩子學習考試實在辛苦,休息休息是應該的,可是沒過兩天,她就受不了了。不管是拖地擦灰還是做飯吃飯,只要有機會,她就對著南向晚嘮嘮叨叨,嫌她浪費時間不學習。 “你不要考個第一尾巴就翹上天了,上次也是全班第一,怎么不見你進步?我告訴你,你就是這樣落下的,別人都在學習,你偏偏在這里躺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癱了。” 見南向晚默不作聲,關秀梅更覺火大,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我說你這個孩子怎么這樣,你是聾了還是傻了,和你說話你聽不到是不是?馬上就要高三了,你倒放松了,再這么下去,有你后悔的時候。” “哈哈哈……”原本面無表情的南向晚忽然笑了出來。 原本就對南向晚頗有不滿的關秀梅這下更加憤然,她禁不住血往上涌,覺得孩子聽不進勸,簡直沒救了。這要是放以前,她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打女兒一頓,她自己就是被打過來,堅信棍棒底下出孝子那一套。其實有時候冷靜下來想一想,打孩子到底是為了教育孩子還是因為在工作家庭上有什么不如意借孩子泄憤,她也分不太清楚。這幾年她雖然不怎么打孩子了,可是語言上的攻擊還是少不了的,她剛想把南向晚臭罵一頓,卻見她扔下筷子,伏在桌子上嗚嗚哭了起來。 關秀梅終于察覺到南向晚不對勁,她一下子慌了神,追問南向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不管她怎么問,南向晚除了哭還是哭。 關秀梅也跟著流下眼淚,“學校里有人欺負你?老師對你不好?到底怎么了,你別嚇媽媽……”不好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在腦中閃現,關秀梅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她甚至覺得什么成績什么大學都不重要了,只要孩子健健康康快快快樂樂就是她最大的財富。 自那之后,關秀梅停了兩天,可是高三迫在眉睫,再這樣下去怎么能行?不久之后,她又開始對著南向晚嘮嘮叨叨,說家里多么不容易,全家人的幸福都壓在她的身上,說誰誰誰家的孩子多么刻苦,家長帶他去旅游都不去…… 南向晚依舊像聽不見一樣,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林驍然約南向晚去師范大學上自習的時候,她是不太愿意的,可是一想到母親無休無止的嘮叨,她還是答應下來。 南向晚去了之后就后悔了,林驍然不只叫了她,還叫了陳詩韻。雖然現在的她和陳詩韻并沒有什么交集,可是一想到以前的事情,她還是有些難受的。特別是現在,陳詩韻在火箭班按部就班地學習,她卻連火箭班的門檻都過不了。 這還是陳詩韻第一次正式認識南向晚,她熱情地向南向晚打招呼,“經常聽林驍然提起你,他這次期末考試能有這樣的成績還要謝謝你。” 南向晚禮貌地彎了彎唇角沒有說話。 雖然正值暑假,師范大學自習室里坐了不少人,有本校學生為了出國、考研做準備,也有附近的居民來學習充電。 陳詩韻帶了很多東西,有水有零食,有風扇有坐墊,精致得像個公主。相較之下,南向晚這邊顯得寒酸了一些,她連學習資料都沒怎么帶,就拿了一張卷子,寫寫停停,然后坐著發呆。 她一開始還擔心林驍然會纏著她問問題,后來證明她想多了。有陳詩韻珠玉在側,他怎么還會想得起她?林驍然一有什么不懂的題目就向陳詩韻請教,陳詩韻也很樂意向他解答。 漸漸的,南向晚發現一些不對,在這之前,林驍然問她的那些問題都很幼稚,不是書上的原話就是書上的原題,如果換做是她,她都不好意思開口問別人。可是現在,林驍然的問題發生了質的變化。她偶然聽到過一些,以前一秒鐘就能回答的問題,現在竟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哪怕是身在火箭班的陳詩韻,有時候也要思考一陣。 南向晚忽然有些慶幸,還好林驍然沒有問她,不然怪尷尬的。 因為成績停滯不前,南向晚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看書做題都提不起精神,以前遇到不會的題目,她都會感到格外興奮,慶幸自己查到缺補了漏,抓著一個題目不放,反復推演思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現在的她遇到不會的題目通通放過,就算費心解出來又能怎樣,不管她怎么努力,她的成績也就這個樣子了。 沒過幾天,自習室里又多了一個人。 也不知道是陳詩韻受不了了,還是她一個人不足以應付林驍然的問題,她特意從火箭班找了個幫手,這人正是學霸劉羽白。他剛從國外探親回來,興奮地說著一路上的見聞,又拿出特意為大家準備的小禮物。 南向晚指著其中一件,脫口而出,“圣帕里克教堂?” 劉羽白一臉驚訝,“你知道?” 何止是知道,南向晚曾在這所大學交流過一年,教堂在學校的東南角,是她每天回住所的必經之地。教堂外表看著富麗堂皇,其實里面年久失修很是一般,不過站在塔樓上俯瞰全城還是不錯的。 真是的,她怎么又想起以前了?南向晚苦笑一下,聳了聳肩,說:“我看過一個紀錄片。” 上自習的日子也不全是在學習,他們有時候會去游泳館玩水,有時候會去音樂廳看話劇,這天,正在做化學題的林驍然忽然想到什么,提議明天去學校旁邊的密室逃脫體驗一下。 劉羽白似乎很有興趣,“我聽說過,好像是吸血鬼主題的。” “吸血鬼?”陳詩韻有一段時間沉迷吸血鬼題材的小說動漫無法自拔,聽說密室逃脫和吸血鬼有關,也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正在發呆的南向晚突然被大家的討論聲打斷,她倏地把筆拍在桌子上,不滿地“嘖”了一聲,“有什么好猶豫的,現在就去。”在期末考試的沉重打擊下,南向晚早已對學習沒了興趣,聽說有新玩意可以玩兒,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密室逃脫開在一家商場的頂樓,從進入專用電梯開始,氣氛就變得不同尋常。電梯里的燈光有點兒暗,墻上畫著哥特城堡、蝙蝠、棺木,電視里循環播放著宣傳片,前面還好,只是最后一幕是一個臉色慘白的吸血鬼突然撲向屏幕,著實把大家嚇了一跳。 南向晚勉強裝作淡定的樣子,其實心口突突跳個不停,手心也被汗水濡濕了。 陳詩韻則一時沒忍住喊了出來,她原本是吸血鬼電影的忠實粉絲,這才興致勃勃地趕來,誰知道這里的吸血鬼和和電影里俊美的模樣完全不是一回事。她禁不住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問道:“里面會不會很恐怖?” 林驍然一臉的不以為然,拍著胸脯道:“沒事,有我在。” 劉羽白也安慰道:“都是假的,沒什么好怕的。”
第37章 最后的暑假01
南向晚沒玩過密室逃脫類的游戲,但是因為看過很多書,對懸疑推理也算有所涉獵。像世間萬物皆有規律可尋一樣,密室逃脫也有自己的套路,比如看到鎖就要想辦法打開,看到激光就要想是不是要用鏡子反射,看到拼圖要想辦法拼完整,看到一堆一樣的物品就要想著是不是需要排序。 從某種意義上講,密室逃脫和考試有著非常相似的地方,都是在繁雜的信息中找出題眼,推理出題人的意圖,再調動自己的知識解出題目。 不過想得再好,真正進入游戲后還是有點兒懵,好在劉羽白思路清晰,很快給大家分配了任務,有人負責在墻上找出口,有人負責翻看陳設尋找線索。找到題目后,兩個人留下解題,另外兩個人繼續在密室尋找有價值的東西。 前面兩關十分簡單,無非是從墻上的一堆數字中找到規律打開密碼鎖,把斷亂順序的餐具放回原位,其中一個盤子裝有磁鐵,可以觸發機關打開大門。 第三關比較麻煩,不只是因為房間里堆滿了東西,亂七八糟的讓人毫無頭緒,更重要的是這關的場景是吸血鬼地牢,各種刑具、血液、斷手斷腳看得人頭皮發麻。 在劉羽白的指示下,大家分散開查找線索。 南向晚隨手拿起一個手電筒,試著打開了一下,又照了照其他地方,并沒有發現什么特別,便將手電筒放回原處。 她很快又被一柄木劍吸引,這把劍放在這里有什么意義嗎?是不是插進什么地方就可以觸發機關?南向晚一手拿著劍,一邊尋找可以插入的小洞。 別人都在安安靜靜研究線索,林驍然偏偏絮絮叨叨說個不停,一會兒說這幅畫很奇怪,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一會兒又說這個刑具能坐嗎?要不把他綁上試一試,說不定會發生什么。南向晚懶得理他,專心尋找可以插入木劍的洞口。 沒想到林驍然不依不饒,竟然過來拉她。她不耐煩地回頭,“沒看到我正忙嗎?你自己……” 等看清身后人的樣貌,南向晚半張著的嘴立刻頓住,嗓子像是被人突然扼住一樣,發不出一絲聲音。 因為站在她身后的人并不是林驍然,而是一個面目猙獰的吸血鬼,南向晚在一瞬間汗毛豎起,后知后覺般尖叫了一聲。 與此同時,陳詩韻也尖叫一聲。她費盡心力打開一個箱子,預想中的線索并沒有出現,而是蹦出一個怪笑的骷髏。 劉羽白急忙過去查看她的情況,沒想到才走兩步,突然伸出的兩只只剩枯骨的手精準無比地抓住了他的腳踝。劉羽白嚇得低呼一聲,跌倒在地。 原來這一關有不少故意嚇人的環節,除了用偽裝成通關線索的道具嚇人,還有店員戴著頭套手套出來嚇人。 等負責嚇人的店員離開,大家繼續尋找線索。林驍然沒找到什么有價值的東西,百無聊賴下拿起先前被南向晚扔下的手電筒,開了關關了開。 “無聊。”南向晚白了他一眼,想繼續尋找能插入木劍的小洞。突然見,她發現了一個不同尋常的現象。 林驍然手里的手電筒在開關三次后,暖白色的光線忽然變成了紫色。 “等一下,給我看看。”她拿過手電筒,調出紫色后在密室內照了一圈,果然發現了肉眼看不到東西。那是劉羽白苦思冥想理不出頭緒的二十個按鈕,他試了很多種方法都沒能觸發機關。南向晚終于在手電筒的幫助下發現了按鈕的秘密。原來用紫色光柱一照就可以發現每個按鈕上寫了數字。 劉羽白恍然大悟,“只要按這個數字順序按下按鈕就可以過關了?” “應該是。” 南向晚讓林驍然舉著手電,自己過去將按鈕依次按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家情不自禁屏息凝視等待著結果。 果然,頭頂傳來一陣響動,接著“吧嗒”一聲,機關被觸發了!南向晚有一瞬的雀躍,下一秒,天花板打開,一只巨大的蝙蝠剛好掉在南向晚頭上。 “……” 又是嚇人的假線索。 南向晚氣得想打人。 走投無路下,大家只得用對講機向店員求助,沒想到線索真如林驍然猜想的那樣,需要有一個人坐在刑具上,鎖上鐵鏈,通過人體導電點亮旁邊的玻璃板。 玻璃板上有一些奇怪的符號,全部由點和橫線組成,幾個人異口同聲,“是摩爾斯電碼。” 其他人雖然對摩爾斯電碼略有耳聞,但并不確定字母和電碼是如何對應的。 劉羽白最先反應過來,“先找密碼本。” “不用。”南向晚擺手,示意可以讓她試一下,“我選修過這門課。”這門課的老師極其嚴格,期末考試時,其他選修課的老師會要求學生交一篇報告,或是進行開卷考試,只有摩爾斯電碼老師不只要求閉卷考試,還要求口試,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學生背下電碼表。 摩爾斯電碼表看著復雜,其實是有規律的,所以即便很多年過去了,只要回憶起這個規律,就可以把完整的電碼表背下來。 南向晚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想了一陣。很快,字母和電碼在她的腦中一一對應,南向晚甚至不需要紙筆,胸有成竹地敲下電碼,然而一分鐘過去了,什么都沒有發生。 她果斷換了思路,“試試英語。” 這一次機關終于打開了。不過打開的不是大門,而是一個地洞,里面有一口箱子,大家需要鉆進箱子里通過地道進入下一間密室。 也不知道箱子下邊是不是有重力感應裝置,里面的東西必須要55公斤以上才能移動。 陳詩韻這下犯了難,“我沒有55公斤。”她不會因為體重不夠被留在這里吧。陳詩韻一邊說著一邊看了南向晚一眼。大概是害怕南向晚也會被留下。 “我……” 南向晚還沒開口,林驍然搶先道:“不用看她,她肯定夠。” “……”南向晚禁不住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生氣歸生氣,她很快想到一個辦法,向眾人提議道:“我看箱子夠大,要不我和陳詩韻一起。” “好啊。”陳詩韻點頭。 幾個人很快定下方案,林驍然先過去看看那邊的情況,兩個女生排在中間,劉羽白負責殿后。 南向晚雖然沒有幽閉恐懼癥,但是和另一個人一同被鉆進箱子還是有點兒不舒服的。特別是當箱子被關上后,眼前瞬間一片漆黑,不管怎么瞪大眼睛就是發現不了一點光,空間內明明有足夠的空氣卻好像快要窒息一樣。 箱子沒有動的時候,南向晚會想箱子是不是卡住了,如果卡在地道里,箱子不是打不開了?箱子動的時候,南向晚又會想箱子的速度會不會突然變快,停不下來怎么辦?撞到墻怎么辦?她越想越怕,滿腦子都是不好的念頭。 突然間,她的手被人攥住了,是陳詩韻。 “你是不是害怕?”陳詩韻甜美的聲音響起,透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還好。”南向晚嘴上這么說著,聲音卻出賣了她。 “其實我也挺怕的,早知道不來了。” 南向晚也特別后悔,特別是那只突然掉在她頭上的蝙蝠,把她嚇得不輕,估計這幾天都會做噩夢。 陳詩韻又說:“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看著你總有一種特別熟悉的感覺。” 南向晚苦笑一下,“怎么會……”現在的她們毫無交集,曾經的她們雖然同在一班但是同樣優異的成績讓她們互為競爭對手,也算不上多么熟悉。 那時候,她在陳詩韻的刺激下刻苦學習英語,終于在一次考試中超過陳詩韻拿了全年級第一。她喜不自勝,自認為可以在陳詩韻面前揚眉吐氣。連老師也高興得不行,用英語詞組造句時也拿兩人舉例,說自從南向晚用功學英語后,陳詩韻再也不是第一了。 她到現在都記得陳詩韻在聽到這句話時的表情,那時的她或許會感到一絲痛快,可是現在,她的心里只剩同情。只有當相同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她才能體會到什么叫痛徹心扉。 黑暗中,她看不清陳詩韻的表情,但能想象到她莞爾一笑的樣子。陳詩韻說:“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羨慕我?”南向晚詫異地反問,她有什么可羨慕的? 她還沒來得及問出口,箱子已經停了下來。蓋子很快打開,除了一時無法適應的光線,還有林驍然的笑臉,“快出來。” 陳詩韻本能地伸出手,接著像是意識到了什么,謙讓道:“你先吧。” 南向晚臉一紅,“你先。” 林驍然笑了,“這有什么可讓的,快點兒,劉羽白還等著呢。” 南向晚這才站起來扶著林驍然跳出去,陳詩韻怕她摔倒,在后面撐著她。南向晚出來后,又和林驍然一起將陳詩韻拉出來。 四個人很快在最后一間密室集結,在這里,由工作人員扮演的吸血鬼發布了終極任務。四個人分別進入四個房間,正確解開四個房間的謎題后就能通關。除此之外,這一關還有嚴格的時間限制,天花板會隨著時間漸漸下移,最終將沒能逃出去的玩家會被壓“死”在下面。 聽到這句話,大家不由得倒吸一口氣。之前大家在一起解密還好,現在被分開又要面對天花板的壓力,很難再保持冷靜。這下不管遇到什么,都只能獨自面對。 好在密室里的隔音不好,大家可以通過大聲喊話互通信息。 陳詩韻就是在劉羽白的啟發下破解謎題的,原來她的密室里有一件樂器,她需要通過提示撥動樂器發出聲音。陳詩韻擅長舞蹈,對樂理知識并不熟悉,在劉羽白的點撥下,她很快掌握了其中的規律,順利打開面前的鎖。 旁邊的密室里,擺在南向晚面前的東西很簡單,一個藥瓶,一個密碼鎖,也就是說這個藥瓶代表著一串數字,可是到底是什么? 南向晚沒有慌亂,她按部就班試著各種可能。天花板已經壓在頭頂,大家不得不彎下腰,再換成下蹲的姿勢,最后索性趴在地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不一會兒,林驍然大喊一聲,“打開了!” 接著,又是一個開鎖的聲音,劉羽白的謎題也解開了。 “門怎么還沒開?還有誰沒打開鎖嗎?” 林驍然的聲音傳來,南向晚顧不上回答。密室里有空調,她卻滿臉是汗,當得知其他人的鎖已經打開時,她的手開始不自覺地顫抖。 “怎么還不對。”天花板越來越低,南向晚快要崩潰了。 她試過藥名的筆畫、拼音,又試了化學元素在元素周期表中所代表的數字,她把想到的所有可能通通試了一遍,還是不行。 難道要用窮舉法?如果放在平時,哪怕是用最笨的辦法,南向晚也不介意,只要能把題目解出來,她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可是現在,近在咫尺的天花板并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天花板終于停了,他們沒能在最后關頭逃出密室,游戲失敗。 工作人員把天花板還原,渾身是汗的南向晚翻身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剛剛的一切仿佛是一場夢,南向晚還沒有從夢中蘇醒。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別人都解出來了,只有她沒有解出來了。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終于結束了。”陳詩韻劫后余生般拍著胸口。 林驍然和劉羽白交流著謎題,只有南向晚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第38章 最后的暑假02
林驍然的謎題和氣味有關,需要他在十幾個瓶子里找出和線索有關的氣味,“聞得我鼻子快‘瞎’了。” 劉羽白的謎題是組裝電路,題目不難但是需要一些技巧,稍有不慎就會功虧一簣。他反復試了很多次,每次都敗在同一個地方。劉羽白說他幾乎要放棄了,想著最后再試一次,沒想到這樣一想反而成功了。 大家七嘴八舌交流著經驗,然而他們最想聽的還是南向晚的。在之前的關卡里,南向晚表現出色,幾乎沒有什么能難倒她的題目,他們想過游戲會失敗,但沒想到會敗在南向晚這里。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南向晚神情沮喪,到現在沒了天花板的壓迫,漸漸冷靜下來的她還是想不明白密碼是什么。她把攥在手里的道具拿給大家看,“只有這瓶藥……” 她還沒把自己的思路說出來,只是看了一眼藥瓶的林驍然脫口道:“3267?” 陳詩韻和劉羽白也恍然大悟似的點頭,“對對對,應該是3267。” 真的是這樣嗎? 他們向店員詢問正確答案,林驍然說的沒錯,最后一把鎖的密碼果然是3267。 “為什么?”南向晚反問。她不相信這個密碼會這么簡單,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計算,一秒鐘就能說出來,而且其他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更可怕的是,哪怕告訴了她答案,她依舊不明就里,不明白這瓶要和這串數字之間有什么聯系。 想到這里,南向晚眉頭更緊,又羞又憤。她可憐兮兮的模樣落在林驍然眼里,讓林驍然情不自禁地彎了唇角,別提多得意了。 看來她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他原本還想賣個關子故意不告訴她,見南向晚泄氣似的癱坐在地上暗暗咬著嘴唇,終于還是生出絲絲不舍。 “好了好了,其實很簡單。”林驍然向南向晚揭曉了謎底。原來這是某個電影里的情節,南向晚沒看過這部電影,當然不知道其中的訣竅。 “竟然是這樣。”南向晚長嘆一聲。她為了解出密碼,反復研究筆畫、拼音、化學元素,試了密碼沒有反應又懷疑是不是自己數錯了,來來回回檢查了很多遍,浪費了不少時間,原來她從一開始就走偏了。 “呵……”南向晚苦笑。這真是太可怕了,正確的路徑自始至終都沒有走入她的視線,不管她試了多少條道路,付出多少努力都不可能有結果。 陳詩韻在一旁安慰道:“這也不能怪南向晚,每個人都有知識盲點,不可能什么知識都知道。” 劉羽白感嘆道,“要是你能和我們說一下你的謎題就好了,說不定就過關了。” 劉羽白的話一語驚醒夢中人。 是啊,南向晚為自己的固執感到后悔,如果她能問一句就好了。可是她為什么沒有問出口呢? 她一路過關斬將,只有別人向她求助的時候,她怎么能問別人?大家每人一間密室,都有自己的謎題要解,別人能顧得上她嗎?他們幾人中,連成績最差的林驍然都能靠自己解出謎題,她怎么能靠別人? 她自認為自己做得沒錯,可是結果卻不是她想要的——整個團隊都毀在了她的手里。 這件事讓南向晚想到很多,她甚至開始重新審視深植于自己心中多年的處世之道。她獨立、刻苦,堅信人定勝天。現在,她不得不承認,沒有人是萬能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勢與短板,優秀如陳詩韻,也不能將事事盡在掌握。 與她不同,陳詩韻一意識到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應付手上的問題,便立刻向擅長音樂的劉羽白求助,難道她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在劉羽白那里或許會顯得十分幼稚,這樣去問劉羽白,會不會讓劉羽白嘲笑? “呵……”南向晚笑了。陳詩韻一定想過,不過她并不在乎,不是有一句話叫“不恥下問”嗎?求知的路上少不了付出,金錢、精力、時間,也有面子……況且劉羽白并沒有嘲笑陳詩韻。他們是一個團隊,只要有一個人打不開鎖,四個人都無法逃出去,在這樣的環境中,幫助別人就是幫助自己。 游戲結束,四人受邀在店門口合影,照片很快被打印出來,貼在旁邊的墻上。南向晚在照片墻上隨意一掃,驚訝地發現了一張熟悉的臉孔。 “林驍然,這個是你嗎?”南向晚指著一張照片問道。 陳詩韻湊上去一看,“真的,真的是你,難道你來玩過?” “……”就這么被發現了,林驍然無奈扯了扯唇角,算是默認了。 “好啊你!”陳詩韻佯裝生氣,“你玩過還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驍然做出無辜的樣子,“說出來就不好玩了。” 南向晚哼了一聲,“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還故意搗亂。”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旋即怒不可遏,作勢要打他。“我想起來了,你早知道蝙蝠會掉下來對不對?你怕沒人上鉤還故意拿著手電筒東晃西晃,想讓我們發現手電筒有問題。”他呢,躲在一旁看好戲,等著按下按鈕的人被蝙蝠砸到。 “哈哈哈……”想到南向晚被蝙蝠砸到的樣子,林驍然再也忍不住笑噴了出來。“我是玩過,不過之前那次懵懵懂懂的也沒玩明白,很多謎題都記不清了,那個蝙蝠最讓人印象深刻,因為我也被砸過。” “是嗎?”聽說林驍然也被砸過,南向晚總算不那么氣了。 大家又問林驍然那次玩的時候是什么樣子,林驍然興致勃勃一一道來。 “我一哥們被箱子里的骷髏嚇傻了,一個勁地打骷髏,害得原本扮成吸血鬼嚇人的店員趕忙來搶救骷髏,害怕他把道具打壞了,結果他看到吸血鬼,嚇得又開始打吸血鬼。對了,還有那個摩爾斯電碼……” 大家有說有笑地走出商場,當燦爛的陽光重新照耀在南向晚身上時,熾熱的溫度竟然讓她有了重獲新生的感覺。 林驍然也察覺到了南向晚的變化。他和父母回老家呆了幾天,回到師范大學自習室時,他驚訝地發現原本獨自一人枯坐一天的南向晚徹底變了。 她重新對學業燃起熱情,但不再埋頭苦讀,而是積極和陳詩韻、劉羽白交流探討。她不再顧及自己的顏面,只要有不懂的問題就會開口求助,得到答案后還會向陳詩韻和劉羽白講一遍,請他們幫忙理一理思路,聽一聽有什么錯漏。 南向晚底子不錯,她進步飛快,有時候甚至能把陳詩韻和劉羽白問住。大家只好再分頭去問別人。 更讓林驍然驚訝的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南向晚和陳詩韻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兩個人一起吃飯,一起學習,還總是背著他說悄悄話,有時候還對他指指點點,弄得林驍然心里毛毛的。 林驍然真是后悔啊。 上次在南向晚宿舍,他被南向晚“打”怕了,也被她淚水漣漣的樣子嚇壞了,他不想再問這問那耽誤她學習,這才找了陳詩韻一起自習。現在倒好,陳詩韻成了南向晚的好閨蜜,整天和南向晚混在一起,他想問個問題都插不上嘴。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南向晚相處久了,原本溫婉可人的陳詩韻也沾上了南向晚不可一世的霸道習氣,面對他的提問,不是用沒時間打發他,就是說這個問題很簡單,讓他多思考,不要總想著靠別人。 他真是……真是拿她們沒辦法。 林驍然開始試著在遇到不會的問題時努力鉆研,他也漸漸愛上了這種感覺,那種依靠自己解出難題的成就感是在籃球場上進幾個球都比不上的。每每解出一道難題,他都會反復回味其中的訣竅,陶醉于自己聰慧無敵機智過人,然后迫不及待地想把這份喜悅分享給別人。 “這個題你會嗎?我給你講。”林驍然追著南向晚說道。 南向晚像哄蒼蠅一樣擺手,“我會、我會、我會。” “我不信,你給我講,我看你是不是真的會了,講不出來吧?來,哥教你。” “……” 南向晚也不總是這樣,心情好的時候也會讓林驍然講一講,權當學習之余的調劑。有時候,林驍然也會冒出幾個金句,讓她刮目相看。 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的,轉眼間,高中最后一個暑假已經接近尾聲。大家相約去游樂場玩一天,作為對暑假的告別。 南向晚從沒去游樂場玩過,沒時間是一方面,覺得沒意思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好吧好吧,這都是借口,事實就是她怕極了被游樂設施甩來甩去的感覺。 林驍然看出她不太自在,精挑細選了一個比較安全的游樂設施,保證她坐完全程都沒什么感覺。在林驍然的蠱惑下,南向晚走上機器系好安全帶。等車子開出去的時候,她就后悔了,因為車子在啟動后的下一秒便沿著軌道向上沖。南向晚明白,車子飛這么高只會有一個結果,那就是飛速向下。 果然,緊隨其后近乎90度的俯沖讓南向晚的靈魂與肉體瞬間分離,南向晚終于明白產婦為什么會在產房里大喊“我不要生了”,現在的她只有一個念頭,“我不要坐了”。 說來也怪,過山車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想法,竟然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但是南向晚并沒有因此安心,因為過山車停的地方比較奇怪,正處于軌道中間,她像蝙蝠一樣被倒掛在上面。 這種感覺太難受了。好在這種姿勢并沒有持續多久,過山車繼續啟動,又是一陣東倒西歪。 從過山車上下來后,南向晚用僅剩的力氣追打著林驍然,“騙子!” 林驍然一臉無辜,“這個確實是最安全的過山車,你看我,坐完都沒什么感覺,要不試試那邊那個,那個比這個厲害多了。” “滾……”南向晚只說了一個字。如果南向晚能夠預料到林驍然日后所從事的職業,她就會知道,林驍然會這么說并不是在騙她,這種難度的過山車對他來說確實是小菜一碟。
第39章 最后的暑假03
林驍然還要讓南向晚坐大擺錘,他說這個不會翻過去,只是左右晃兩下,和旋轉木馬差不多。 南向晚看了看大擺錘上尖叫連連生不如死的人,毫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心想鬼才會信你的話。她借口渴了要去買水,讓他們在這邊排隊不用等她。 南向晚頂著太陽在過山車附近轉了一圈,終于找到一個賣水的小攤子。攤子上擺滿了小玩具,攤主本人也背著蝴蝶翅膀,戴著蛙眼發箍,低頭縮在一個角落,大概是在看書。 南向晚拿出五塊錢買了一瓶水,對方頭也沒抬收下錢,繼續看書。 南向晚覺得奇怪,問了一句,“這瓶水多少錢?” “五塊。”攤主不耐煩地說道。 “……”南向晚下意識吐了吐舌頭,還好她沒問為什么不找錢。 她剛想離開,原本一直低著頭的攤主突然抬起頭,怔怔地看向她。透過琳瑯滿目的小玩具,南向晚終于看到那張臉。那張臉要比自己想象的年輕,甚至可以說稚嫩,而且還有些熟悉。她突然想起來,這不是自己高一時的同班同學,后來考入火箭班的王翔? “你、你來玩?”王翔一邊問,一邊像是察覺到什么似的忙不迭將頭上的發箍、背后的蝴蝶翅膀扯下來。 “是。”南向晚沒有問王翔為什么會在這里,也沒有說林驍然他們也在,她注意到被王翔扣在攤子上的書封面寫著英文,正是她推薦過的《thelittleprince》。 王翔見她的目光落在書上,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圖書館借的,希望對提高英語成績有幫助。” “是嗎?”南向晚也笑了,“其實我之前是唬你的,我只看過中文版,根本沒看過英文版。”她低頭抿了抿唇,由衷地說道:“你很厲害。”不管她是來兼職的還是來幫父母看攤子,王翔都過早地接過了生活的重擔,當他們在無憂無慮地學習玩耍時,她卻要在這里風吹日曬一邊看書學習一邊為一天的營業額發愁。而她正是在這樣的條件下走在全年級前列,進入火箭班,怎能不讓人佩服。 南向晚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們給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她還有什么理由不珍惜。“我先走了,開學見。” 南向晚向王翔告別,忽然間,王翔叫住她,“等一下。”她在攤子下面翻了一陣,拿出幾張零錢,“還給你,成本價就好。” 南向晚猶豫一瞬,笑著把錢接過來,感激地說道:“謝謝,其實你剛剛說五塊的時候確實嚇到我了,但是又不好意思不買。” “這里面就是這樣,你還需要什么就來找我,我都成本價給你。” “謝謝。” “謝什么,我們是同學啊。” 南向晚總感覺缺了什么,她想了想,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對王翔大說道:“加油。”她一邊說著,一邊將右手握成拳在身前比劃了一下。其實她也說不清這聲加油是讓王翔加油賣更多的水,還是加油學習,總之,她就是希望王翔能越來越好。 南向晚回去的時候,林驍然他們剛從大擺錘上下來,陳詩韻捂著胸口好像要吐,她苦著一張臉,止不住向南向晚抱怨,“還好你沒去,嚇死人了。” 林驍然環著雙手說風涼話,“有那么夸張嗎?我根本沒感覺。” “略略略。”兩個女生互看一眼,一起朝林驍然做鬼臉,劉羽白則在一旁看著幾人笑。 第三中學為了讓學生有緊迫感,在開學這天仿照高考的形式舉辦了一場考試,兩天,九個小時,五百四十分鐘。如果說苦讀十年熬到高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么能夠以飽滿的精神應付下來兩天的考試也不輕松。 有些人看到密密麻麻的題目就興奮,有人看到各種符號會發憷,不管大家懷著怎樣的心態,目標只有一個——得分。 公布成績這天,南向晚驚喜地發現自己竟然突破了瓶頸期,繼續表現出上升的趨勢,而是像一枚鋼釘一樣挺近全年級六十。 “不錯呀,再有兩次你就能進火箭班了。” 面對林驍然意味不明的夸贊,南向晚淡然一笑。她在紀律班經歷了嚴冬酷暑,清晨午后,她和同學們為食堂漲價戰斗,為運動會總分第一拼搏,她從取得成績沾沾自喜,到進入瓶頸迷茫無措,紀律班的每個同學都走進她的生命里,編織成難忘的回憶。相比從前對火箭班的狂熱,現在的南向晚反倒放下了那份執念。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景,不要因為盯著遠處而忽略了眼前。 學校根據這次成績重新調整了火箭班的人員,有些人因為成績優異被調整進來,有些人因為成績不達標被調整出去。被調整進火箭班還好,很難想象那些被調整出火箭班的學生該如何自處。 紀律班就收留了這樣一名男生,不過他們并沒有見到這人的廬山真面目。整個下午,班主任幾進幾出,一直在問那個學生有沒有來,從班主任的口中,南向晚得知那個學生的名字叫王翔,到處找不到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離家出走了。 南向晚的心猛然一沉。 王翔?竟然是她,真的是她,怎么會是她?難道是因為名字像男生被誤傳成男生? 不多一會兒,走廊里傳來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吵鬧聲,大概是王翔的家長找來了。她又哭又叫,說學校暗箱操作把她的女兒排擠出去,說校長想借此收錢,她說她只有這么一個女兒,如果王翔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離家出走”幾個字漸漸在紀律班傳開。同學們議論紛紛。有人說她太脆弱,這點兒挫折都承受不了,有人說學校早就說過成績不達標會被調整出火箭班,她為什么不努力學習,這完全是自作自受。 南向晚五味雜陳,在心里默默祈禱王翔不會出事。她是曾經跌落過云端的人,沒有人比她更能體會那種被世界拋棄的感覺。她也曾見過王翔努力生活的樣子,知道王翔一路走來面對的艱辛。如果她能見到王翔,一定會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經驗告訴她,“如果連自己都放棄自己,那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南向晚最終并沒有見到王翔,因為王翔雖然成績不達標,但還是被破例留在了火箭班。這一切要歸功于她的母親,她的母親用她底層人民特有的智慧保住了女兒在火箭班的學位。 與此同時,林驍然為南向晚感到憤憤不平。原來按照學校規定,在三次大考中排名全年級前六十名就可以進入火箭班,可是有人只考了一次就進去了,如果按照這個標準,南向晚也可以。 林驍然看看左右,壓低聲音說:“我聽說那個人好像有關系。” 出乎意料,聽到這個消息的南向晚并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反而笑著對林驍然說:“你不是要看我的筆記嗎?拿去。” “你怎么沒反應?你不生氣嗎?那可是你心心念念的火箭班,這也太不公平了。”林驍然義憤填膺地說道,好像被“黑”的那個人是他一樣。“還有那個什么王翔,拿離家出走做要挾,和她媽一唱一和逼校長就范,如果不是她賴在火箭班不走,說不定你就可以進去。” 南向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件事哪有這么簡單。 林驍然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你笑什么?” “笑你!”南向晚不客氣地說道。 她覺得不公平嗎?當然。可是這世間本就難有絕對的公平,那些有關系的人也是上代人拼搏的結果,王翔留在火箭班也要面對同學的指指點點。這樣的事到處都有,有些影響到自己,有些看上去和自己無關,有些傳到自己的耳朵里,你以為這樣就完了嗎?其實還有更多的事情沒有讓你知道。 面對這些不公,我們能做的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好。 “你就這么想讓我去火箭班?”南向晚看著林驍然,促狹地問道。 林驍然愣了,他一直期盼南向晚可以夢想成真,如果她不能進入火箭班,那他就再不相信刻苦學習就能有好成績那一套了。可是直到此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南向晚去火箭班意味著什么。他再不能在上課時擋著她,再不能在課間隨意打趣,再不能在一回頭的時候看見她認真的模樣,她可能會像陳詩韻那樣,和自己漸漸疏遠。 林驍然只猶豫了一瞬,無比堅定地點頭,“想。” 南向晚拿起筆,不可一世地說:“那我偏要留在這兒。” 林驍然眉頭緊鎖,“你不會故意考差吧?” “怎么可能?我只會越考越好。” 林驍然終于放心了。 班會上,班主任給大家加油打氣,“高三上學期是整個高中最關鍵的階段,不管以前的成績如何,這都是一個新的開始……” 有同學發現班主任的話有問題,和旁邊的人竊竊私語,“他怎么每次開學都這么說,高中三年就沒有不關鍵的階段。” “哈哈哈……”同學的話引起一陣不小的波動,大家不約而同地笑起來,成為緊張的高三中難得的調劑。 是啊,高中三年沒有不關鍵的階段,每一天都值得珍惜,特別是現在。
第40章 萬眾矚目演唱會01
第三中學在暑假期間對教學樓重新粉刷,整個教室從上到下煥然一新,原本貼在墻上的裝飾被撕了下來,那張運動會總分第一的獎狀也不見了蹤影。 不過沒人顧得上這些。 進入高三后,所有假期縮水的縮水,取消的取消,就連體育課、課間操也停止了,仿佛在大家的世界里只剩下高考這一件事。 班會上,班主任讓大家把目標院校寫下來,再把這次考試成績和剛剛結束的高考錄取成績進行對比,找出差距,然后把分差等分為十二份。“給自己設定一個大目標,再把大目標分割為一個個小目標,每次考試提高一點兒,既是對自己的肯定又是對自己的激勵。” 南向晚掰著指頭算了算,自己離光華大學還有些距離,但總算不是高不可攀。她又把這些分差分散在各個科目里,有進步空間的科目多一些,走入瓶頸的科目少一些,有目標有計劃有執行才能穩扎穩打,步步為營。 南向晚注意到,在紀律班里,并不是所有同學都能像她這樣目標明確。林驍然面前的紙空白一片,他將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上,百無聊賴地晃著筆。不只是林驍然,絕大部分同學對日后從事的職業沒有規劃,對國內有哪些大學,每個大學的特色又是什么知之甚少,有些人從家長前輩那里聽來一些,就這么隨便寫上,有些人只能確定一個大致的分數線,希望上線就好。 其實這樣也沒什么不對,現階段提分才是第一位的,只有獲得更高的分數才能有更多的選擇。南向晚當年就是因為分數不夠高,被迫選擇了一個不那么熱門的專業,結果影響到了她日后從事的職業,一輩子的基調就這樣定下了。 時間差不多了,班主任讓小組長把大家的紙條收起來,下課后貼在教室后面的墻上。“以后每個月舉行一次考試,你們可以看看自己有沒有朝目標努力。” 小組長很快過來,林驍然逼不得已,隨手寫下一所體育類院校,那是常掛在體育隊教練嘴邊的學校,大家都說好應該是真的好。 紙條上墻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因為上面沒有寫名字,大家都在猜哪張紙條是屬于誰的。南向晚發現,把光華大學當目標的不只她一個,畢竟那是一所為數不多全國人民都叫得出名字的大學。 高三的緊張不只體現在嚴格到每一分鐘的學習上,還體現在無休無止的排名上。每次月考結束,高三年級的排名都會貼在第三中學校門旁,除了全校師生,來往路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一般情況下,退步明顯的學生會被老師叫去談話,家長會被班主任叫去開會。 同學們為了有更多時間看書做題,紛紛向南向晚學習,除了早自習前早到半小時大聲讀書,晚自習結束后多待半個小時寫作業,越來越多的人連午休都放棄了,不管是走讀還是住校,大家都在食堂吃完飯后回到教室看書,實在困了就泡杯咖啡,或是在桌子上趴著睡一會兒。 在這樣從早到晚日復一日的煎熬中,不少同學都有些受不了了,有人在考試的時候扔下筆跑了出去,有人在看到成績后默默流下眼淚。不過很快,跑出去的同學又跑了回來,硬著頭皮奮筆疾書,流下眼淚的同學會對安慰自己的同桌露出一個笑臉,說自己正在練習能否在十秒鐘落淚。 就在大家瀕臨崩潰的時候,有不同尋常的聲音傳來,仿佛一顆石子投進池水,攪起了圈圈漣漪。 有消息靈通的同學透露,有知名歌手來開演唱會,就在離學校不遠的省體育場,時間是明天晚上,今天白天在彩排。這是他第一次來本市開演唱會,也是本市為數不多的個人演唱會,非常值得期待。 果然,不多一會兒,窗外隱隱傳來一陣歌聲,正是這名歌手的成名曲。因為離得太遠,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但也引得大家浮想聯翩,紛紛猜測歌手本人是不是就在現場,他會住在哪個酒店,演唱會會是什么樣子。 大家已然壓抑了太久,又是在最愛追星湊熱鬧的年紀,哪能經得起這樣的誘惑,一時間班里人心浮躁,都想去演唱會現場看一看,哪怕只是在外面聽一聽也好。 可惜現在從周一到周六,每天都要上課到晚上九點,肯定是趕不上演唱會了。當然理論上趕不上并不代表真的趕不上,也可以想一想別的辦法,比如…… 很快,有人動起了歪腦筋,想盡辦法請假,什么自己生病了,父母生病了,爺爺奶奶生病了,家里貓貓狗狗生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師們也得到了消息,知道這天請假的八成是要去看演唱會,不管什么理由,一律只有兩個字,“不準”。 在大家萬分失望的眼神中,姜達令站起來了。 她迅速收拾書包,一聲招呼都沒打,急急忙忙走出教室。她當然不是去看演唱會的,而是去上專業課的。經過一個暑假的訓練,她的聲樂水平大有精進,音樂老師給她推薦了一個新的專業老師,只不過這個老師人在外地,需要她周六晚上乘火車趕過去,周日晚上再乘火車趕回來。 南向晚剛聽說的時候還在為她心疼路費,誰知道姜達令卻說和專業老師的課時費相比,路費根本不值一提。好在她的家人非常支持她追求夢想,放話說花多少錢都在所不惜,這也讓姜達令壓力巨大。她說她經常夢到嗓子壞了,在夢里大張著嘴就是發不出聲音,醒來時枕頭都是濕的。 “早知道我也學個藝術,還能逃課。”張超在后面小聲調侃。 李帥指著眾人說:“你們太蠢了,這個時候請假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自己要去看演唱會嗎?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聲東擊西出其不意,瞧我的。” 他打了一個響指,慢悠悠地舉起手,“老師,我要上廁所。” 林驍然忍不住暗暗豎起大拇指,“妙啊。”沒有老師會拒絕學生上廁所的請求,只要他能走出教室,就可以混在高一年級的隊伍里走出校門,繼而逃之夭夭。至于老師,班里這么多人,他也不一定記得有個人上廁所還沒有回來。 正在講卷子的班主任抬起頭,面不改色,“好啊,你去吧,我們等你回來。” “啊?” 班主任笑容可掬地說道:“是的,你不回來我們就不講后面的題,現在課程這么緊張,稍一疏忽就跟不上了,大家也不想你因為上廁所耽誤了學習,是不是?” “是!”全班同學異口同聲地說道,接著不可抑制地笑了起來。 “……”這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李帥騎虎難下,既不能說自己是為了逃課看演唱會,也不能說不去了,他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旁邊的張超,前邊的林驍然都看好戲似的瞧著他,努力憋笑的樣子欠揍極了,連一向不問世事的南向晚也彎了唇角,肩膀不住地顫抖。 “怎么?不去了?”班主任含笑看著他,不停轉動的雙眸仿佛早已洞穿一切。 “去去去。”反正上了這么長時間課也累了,正好出去走動走動。 班主任放下卷子,說:“好,大家計時,三、二、一、開始!” “我……”聽到口令,李帥只得不顧一切跑了出去,當走廊的風刮在他耳畔時,他在心底發誓,以后再也不耍小聰明了。 李帥到了廁所,隨便洗了個手又跑回來,班主任看到他,驚喜地說道:“呦,夠快的呀。” 其他同學也在說:“這么快,洗手了嗎?” 大家嬉笑一陣,忽然間,有人“噓”了一聲。教室很快安靜下來,包括班主任在內,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屏息凝神側耳聆聽。 伴隨著愈漸深沉的夜色,有熟悉的歌聲飄了進來,仔細去聽,似乎還能聽到歌迷的尖叫和驟然綻開的禮花,想必是演唱會開始了。 有好事的同學倏地站起來打開窗子,冷風一下子灌進來,也帶來了更多更熱切的聲音,那些或大或小的聲音好像一只只毛茸茸的小手,搔動著每一顆蠢蠢欲動的心。 大家再也顧不上開玩笑了,每個人的臉上又是向往又是失落,說不出的難過。 大家之所以會這樣悲傷,其實也不全是為了不能去演唱會,并不是每個人都是這名歌手的粉絲。大家只是在看不到盡頭的學海中飄蕩了太久太久,迫不及待想要找到一個能夠停靠的港口。 “好了!”班主任敲了敲桌子,打破了一室的沉默,“把耳朵收一收,別聽其他的,好好聽我講什么,我只講一遍,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下一題。” 嘩啦啦翻動卷子的聲音響起,大家不得不回到書山題海之中。好不容易熬到下課,班主任一走,大家立刻扔下手里的書本,紛紛湊到窗戶旁“聽歌”。 窗子大開著,迅速降低了教室內的溫度,南向晚卻被大家的熱情感染了,她看著那些瘋狂尖叫著假裝自己在演唱會的同學們,笑著搖頭。 突然間,林驍然轉過來,把一只手捂在她的耳朵上,那只手不僅帶來了久違的溫暖,還帶來了一片歌聲,那是一枚正在通話中的手機,“什么?”南向晚瞪大眼睛,白色燈光映襯在她的瞳仁上,反射出耀眼的小星星。 林驍然壓低聲音說:“我有朋友在現場。” 原本只能從窗戶上隱隱約約捕捉到的聲音一下子拉到耳邊,南向晚感覺奇妙極了,電話那邊很亂,更多的是歌迷跟唱的聲音。 哦,原來剛才是和歌迷互動,現在全場安靜下來,前奏起,大明星開始唱了,的確不同凡響…… 仿佛是簇擁著一束火種,她就這樣和林驍然頭挨著頭完完整整地聽了一首歌,直到上課鈴響起。 當生物老師走進教室時,南向晚探身在林驍然耳旁意猶未盡地說:“其實有一個人也很想聽。” “誰?”林驍然好奇地問。
第41章 萬眾矚目演唱會02
第三中學晚自習的下課鈴已經響了很久,教學樓在短暫的喧囂后漸漸歸入沉浸,高三年級的燈光漸次熄滅,只有教師辦公室還散發著耀眼的燈光。 紀律班班主任準備完學校要檢查的教案,開始在網上搜索各種勵志小故事。對于高三年級來說,除了為學生悉心總結知識點,利用人脈搜集各種前沿題目,敦促學生認真學習之外,時常向他們加油打氣也是少不了的。 雖然這些雞湯看上去多半有些“餿味”,要不半真半假,要不詭辯套路,就連班主任自己都能找出一百條理由反駁故事中的漏洞,但對于正在書上題海找那個幾度沉浮的學生來說,這些東西就是天降甘霖,雖然不能徹底讓人脫離苦海,但至少可以讓你暫時充滿希望。 除了故事,班主任還找了幾首歌曲,準備在班會上放給學生聽。 一切準備妥當,班主任看了一下表,準備回家。 最近有一個學生情緒低落,不知道是不是家長說了什么,有必要的話可能要和家長聯系一下。還有幾個學生熄燈后不睡覺,躲在被子里看書,學習要的是效率,不是誰學的時間長誰就能拔得頭籌,下周查寢的時候一定要和他們說一說。 班主任一邊在心里盤算著怎么和學生說一邊走出辦公室,走廊里又黑又冷,凍得他直哆嗦。天氣真的冷了,下周不要忘了提醒學生們注意保暖。 出了教學樓,一陣大風呼嘯而過,地上的樹葉被卷了起來,直直打在人的臉上,教學樓上寫有上屆高三高考成績的橫幅被大風拉來扯去,發出痛苦的嚎叫。剛剛踏出一步的班主任迅速退了回來,他急忙拉緊衣服想等這波風過去。 忽然間,風中傳來一陣竊竊私語,有人興奮地說:“來了來了。” 班主任還沒反應過來是什么“來了”,緊接著,黑暗中響起小小的聲音,有一個男生唱起了歌。班主任一下子認出來,這是林驍然的聲音,他曾參加過學校的元旦聯歡會,有老師夸他歌唱得好,班主任無比自豪地說,“那個是我的學生。” 這么晚了,林驍然不趕快回家,在這里唱歌干什么?他近一段時間上課時注意力不太集中,也不知道是不是體育隊練得太累了。他的成績剛剛有了進步,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再有波動。 班主任來不及開口詢問,歌聲已經如星火燎原般蔓延開,從男生到女生,從一個人到一群人,最終變為一群人的大合唱。唱的正是今天在本市舉辦演唱會的歌手的成名曲。 班主任一下子陷入回憶,他第一次聽這首歌是在高三的自習上,他和同桌一人一只耳機悄悄聽歌,原本被無休無止的題目弄得昏昏欲睡的他突然被這首歌點亮了,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問同桌這首歌叫什么名字,3便被突然闖進來的班主任沒收了。原來班主任一直趴在后窗“偷窺”,早就發現兩人行為不軌。后來再聽到這首歌是在去大學的火車上,整整二十一個小時,他一直單曲循環這首歌,每當聽到這首歌,就好像回到了那個難忘的夏天。 這首歌成就了這個歌手,也記載了他的青春。 風還在刮,而且絲毫沒有減小的趨勢,夜色中,能看到不少女生在寒風中不住打顫來回跳腳。猛烈的風并不能帶走大家的熱情,同學們越唱越興奮,越唱越開心,也不顧什么節奏音準,大家只想大聲嘶吼,宣泄情緒,讓全世界都聽到自己的聲音。 與此同時,有人打開早已準備好的手電,燈光和歌聲交織在一起,儼然成為一場萬眾矚目的演唱會。 真的演唱會不也是一群人在一起唱歌嗎,我們這里也不差不多啊。 隨著“咚”的一聲巨響,無數煙花在空中綻開,照亮了一張張稚嫩而熱切的笑臉,那邊的演唱會結束了,這邊的歌聲也進入尾聲。大家戀戀不舍地把最后一句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唱無可唱,又用更熱烈的尖叫和歡呼代替。同學們從來沒有這么心潮澎湃過,好像渾身的血液都已沸騰,連頭發絲都有了溫度,還有不少人濕了眼眶,仿佛隨時會掉下眼淚。 大家叫了一陣后,班主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停下來。 他板著臉呵斥道:“是作業不夠多嗎?還是上課不夠累?大晚上的不趕快回去睡覺,在這里吹風,小心凍感冒了,我還是那句話,除非做手術,不然別想請假。對了,周一早上早讀抽查課文,背不下來的抄十遍。” “啊……”原本興致勃勃的人們瞬間被班主任的話拉至地獄,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想到要背的課文還沒背,這次是真的要掉下眼淚。 “知道了。”大家悶悶地答應一聲,準備回家。 突然間,班主任笑了一聲,他在大家身后說了一句,“謝謝。” “啊?” 班主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其實我和你們一樣,也很想去看演唱會,可惜找不到人換課,又不能扔下你們,所以只能……” 原來班主任也是歌迷,他竟然也追星?還以為老師們都是禁欲的和尚,不玩游戲不吃零食不聽歌不看電影,沒想到班主任也有喜歡的明星。 在短暫的驚嘆后,班主任唱起一首歌,這也是那名歌手的成名曲,不過這首歌風格舒緩寧靜,和剛才那一首有明顯不同。不等班主任唱到第二句,大家便一起唱了起來,原本歸于沉寂的校園再次被溫暖的歌聲籠罩。 同學們背著書包簇擁著班主任,一起向校門走去。 人群中,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微微俯身,林驍然問南向晚,“你怎么知道老師喜歡那個歌手。” 南向晚微微一笑。 這件事說來也巧,前些天,她去辦公室找老師問問題,偶然聽到班主任和另一個老師的對話,原來班主任是那個明星的粉絲,大學時,那個明星在他所在的城市開演唱會,他因為沒錢買票只能遺憾錯過,現在有錢了,卻又因為要給學生上課不得不放棄。 那一刻,她竟然覺得班主任有些可憐,如果說高三是一部史詩級災難片,大部分人只要看一次就好,班主任卻要一遍又一遍地觀看,好像噩夢一樣,總也逃不脫。只要學生上課,班主任就要上班,有時候甚至比學生來得更早比學生走得更晚。學生上課累了還能走走神,班主任則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只要教授知識,還要觀察誰有什么不該有的小動作。不上課的時候又要準備后面的課,應付領導的質詢,家長的詢問還有學生的各種突發狀況,哪怕放假了,也要時刻提放著。 南向晚以前覺得自己東奔西跑天天加班實在辛苦,其實天底下哪有不辛苦的工作。 大概是被那天晚上的風吹狠了,第二天早上,南向晚噴嚏不斷,鼻涕更是流個不停,背課文的時候也昏昏沉沉,總也不能集中精神。 看來是感冒了。南向晚悲傷地想。 她本想靠自己的一身正氣撐下去,誰知道她的癥狀一天比一天嚴重,宿舍里也沒什么條件,只能隨便找了感冒藥喝了。也不知道是因為藥不對癥還是因為時常忘了喝藥,南向晚不但沒止住鼻涕,又添了咳嗽的癥狀。 林驍然一開始還和南向晚開玩笑,在她借衛生紙的時候問她要用過的還是要沒用過的,或是叫她鼻涕蟲,讓她離自己遠一點不要傳染上自己。 幾天后,林驍然再也笑不出來了。 南向晚整個人病懨懨的,那個每天奮筆疾書不知疲倦生怕落下一點兒課程的南向晚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動不動就趴在桌子上的小病貓。不管他怎么集中注意力聽課,南向晚總是能輕而易舉地牽動他的心,她每咳嗽一下他的心就跟著揪一下。林驍然默默地想,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 下課了,有人迫不及待沖出教室,因為走得太急忘了關門,林驍然不悅地大喊:“快關上,沒見有人感冒了嗎?” 南向晚在這時爬起來,正好看見林驍然囂張跋扈的側臉,棱角分明又異常溫柔。 南向晚的病持續了兩周,她的咳嗽越來越厲害,白天還好,到了晚上一直咳個不停,撕心離肺的,弄得整個床都在抖。南向晚知道,室友們嘴上不說,其實心里是有些嫌棄的,她也不想影響大家,轉而向班主任請假,去了一趟醫院。各種檢查做完后,醫生問了一句,“住院嗎?” “啊?”不是感冒嗎,感冒也要住院? 醫生看了胸片說,“你這是肺炎,這么大一片,要是再晚來兩天……” 南向晚頓時感到一陣后怕。她不想耽誤上課,和醫生說好每天上午來打點滴。 因為輸液的地方設在急診室旁邊,南向晚這幾天見到不少觸目驚心的病人,什么在工地干活斷手斷腳的,車禍打架一身是血的,在她旁邊輸著液突然暈倒的。 南向晚原本還想拿本書看看,她在一天后斷了這個念頭,現階段的她真正需要的是好好養病,什么高考什么大學,通通見鬼去吧,別還沒到高考命先沒了。 因為沒事可做,南向晚索性閉上眼睛,大概是早上起得太早,她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南向晚在朦朧中感到有人坐在她的旁邊,和護士說著什么,像是剛來的病友,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嚴不嚴重。南向晚昏昏沉沉的,想起來看一眼,眼皮卻怎么也抬不起來。緊接著,她的頭一歪,徹徹底底地睡了過去。
第42章 萬眾矚目演唱會03
南向晚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自己在飛機上,看陳設好像還是頭等艙。 她想起來了,很久以前,她也坐過一次飛機,那時的她是一家知名公司的hr,剛剛結束一個城市的校園招聘,準備回公司向部門報告這次招聘的成果。她還清楚地記得自己在飛機看了一部電影,好像是…… 對了!是《盜夢空間》。 有沒有看到結局她記不清了,事實上,后面發生了什么她都沒有印象,只記得自己不知道怎么突然出現在高中的課堂上,然后考試、學習、學習、考試,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一樣。 如果說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那么現在的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那場夢里? 在夢里,她是火箭班的學霸,在高考時考上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學,在畢業后進入知名公司,出入五星級酒店,出差都是頭等艙…… 不對,南向晚記得那次的飛機上坐在頭等艙的客人并不多,自己旁邊的座位也空著,可是此時此刻,她的旁邊分明坐著一個人。 南向晚迅速抬頭看了一眼,當她看清那個人的面容時,不由得嚇了一跳。這、這不是林驍然嗎?他怎么會在飛機上?還不懷好意地看著自己笑? “你醒了?”林驍然問。他欣喜不已地看著自己,聲音軟軟的,好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球慢慢拂過她的心尖。 南向晚更害怕了,他什么時候這么溫柔的對自己說過話,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林驍然嗎? 南向晚驚恐地看看左右,也正是因為這樣,她又發現了一些不對。 別的客人不是西裝革履也是體面優雅的休閑裝,只有林驍然穿了一件校服,胸口處有一個碩大的校徽,上面寫著第三中學。 不是吧…… 南向晚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在心里罵道,有沒有搞錯?怎么會有人穿著校服坐飛機?是在學校的時候沒有穿夠嗎?還是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第三中學的? 她剛想揪著林驍然說上兩句,不經意間,她的眼光順著抬起的胳膊向下,然后自然而然掃過自己,南向晚禁不住倒吸一口氣,為什么她也穿著校服? “天哪!”南向晚在心里哀嚎一聲,迅速向自己的脖子一抓,想要把校服脫下來。 也不知道是拉鏈不好用,還是她太著急了,不管她怎么用力,拉鏈就是紋絲不動越絞越緊。南向晚急得滿頭大汗,恨不得連吃奶的力氣都用上。 更讓南向晚生氣的是林驍然那個混蛋,見自己急急忙忙脫校服也沒有什么表示,還在旁邊一個勁地大吼,“南向晚,你醒醒!喂!能聽到我說話嗎?” 這不是廢話嗎?她一直醒著,真正不在狀況的應該是他吧? 她剛想大聲吼回去,突然間,飛機毫無征兆地迅速下墜,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南向晚一陣心慌,她驚叫一聲,一下子清醒過來。 南向晚足足愣了幾秒才慢慢看清眼前的景物,白色的燈光,綠色的墻壁,銀色的座椅,不斷有人跑過來,向一個倒在地上抽搐的人圍過去。 在場的人不是掛著吊瓶就是戴著口罩穿著白衣,南向晚這才意識到自己在醫院。原來剛才的一切都是夢…… “你醒了?” 南向晚剛剛吐出一口氣,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她猛然回頭,入眼的是林驍然欣喜的面容。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表情,一樣的動作,一定的……校服。南向晚快要崩潰了,一時間竟然分辨不清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夢。 其實還是有一些不一樣的,那就是現在的林驍然那句“你醒了”要比剛才夢里的還要溫柔百倍。 南向晚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林驍然在這微微蹙眉,“看什么看?你不認識我了?”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自言自語道:“不會是病毒感染了腦子,傻了吧?” “你才傻了!”南向晚白了他一眼,不悅地說道。 林驍然冷笑,“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有多嚇人,才有一個人本來好好地打著點滴,突然開始口吐白沫渾身抽搐,那邊的狀況還沒處理完,你又開始到處亂抓,嚇死我了。” 有那么夸張嗎?南向晚撇了撇嘴,并不怎么相信。不過她的身上確實出了很多汗,醫院的溫度本就有些低,現在冷汗黏在身上,更覺冰冷刺骨。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盡量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林驍然看出她冷的難受,迅速把自己的校服脫下來蓋在她的身上,嘴上依舊絮絮叨叨說個不停,“你也不多帶一件衣服,現在冷了吧?還有啊,你有那么困嗎?是不是昨天晚上又熬夜了?你以前熬夜也就算了,現在生病了也不好好休息?你也真是的,再困也不能睡著啊,你也不怕藥水輸完了回血?” “哎呀!”提到這件事,南向晚下意識驚叫一聲,迅速向頭頂的藥瓶看去。原本沒了三分之一的藥瓶已經變滿,上面的標簽也由黃色變為紅色。 林驍然在這時露出一個有些邪氣的笑容,“放心吧,我幫你看著呢,已經換過了。” “謝謝……”南向晚有氣無力地說道,她才靠回椅背又想起一件事,急忙強撐著精神問道:“對了,你怎么來了?不用上課嗎?哦……”她故意拖長音調,用了然的語氣說道:“你逃課!小心我告訴班主任。” 林驍然抱起雙臂,一臉的不以為然,“什么呀,班主任知道我來。” 南向晚的表情一下子凝滯了,心也跟著一沉,“你也病了?”不會是自己傳染給他的吧,不應該啊,醫生說自己的病不傳染。他得了什么病?嚴不嚴重? “你能不能盼我點兒好?”林驍然挑眉,接著不無得意地說道:“我每天運動量這么大,怎么可能生病。倒是你,要我說你會病得這么厲害就是因為平常不鍛煉,你想犧牲運動的時間學習,結果呢,反倒給疾病留了時間……” “……”沒等林驍然說完,南向晚便偏過頭,還極不給面子地打了個哈欠。天知道她有多么不想理他。“我困了,再睡一會兒,輸完叫我。” “你這個人……”林驍然還想說什么,南向晚才不管那么多,拿起林驍然的校服外套蓋在自己臉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其實她很少能在床上以外的地方睡著,或許是連日來的病痛讓她沒了精神,或許是藥物有嗜睡的作用,亦或是林驍然的校服在醫院里給了她一份難得的安全感,呼吸著校服上淡淡的陽光味,南向晚睡了很久很久。 林驍然叫醒她已經是兩個小時后。她把校服還給林驍然,期間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這才發現他手臂冰冷,想來也凍得不輕。南向晚頓時心生內疚,想著回去一定要去食堂買個什么感謝他一下。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醫院急診室,準備坐公交車回學校。快到醫院門口時,南向晚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不斷有穿著校服的學生從醫院出來,校服的顏色有藍色,有紫色,有紅色,各式各樣,顯然不是一所學校的。 “怎么會有這么多學生生病?”難道是在學校里爆發了什么流行病? 林驍然輕笑道:“什么生病,那是來體檢的。” “體檢?” “對啊,航空公司來高三招飛行員,想去的都可以參加體檢。”林驍然不疾不徐地說道。 原本支離破碎的片段迅速被一根細線串起,南向晚的眼光驟然一亮,“我知道了!”她指著林驍然大喊:“你也是來參加體檢的!”難怪林驍然會穿著校服出現在醫院,一會兒說自己沒有生病,一會兒又說班主任也知道他來,這么正大光明冠冕堂皇,只可能有一個理由,那就是他是來參加招飛體檢的。 林驍然立刻否認,“才不是,飛行員有什么好,既有危險又不能回家,我才不要去。” “誰說的?”飛機有危險那是上個世紀的事情,現在的飛機又智能又先進,又有大批工作人員維護保養,安全方面還是很有保障的。要說飛行員不能回家,現在誰不是常年在外打拼逢年過節才能回家看看,工作的時候也是天天在公司加班連外面的太陽都很少看到。再說了,還有那么多工作只讓加班不給錢,飛行員至少薪水不錯。 林驍然好像不愿意多提這件事,不耐煩地說:“我說了不是就不是。” 南向晚不依不饒,她堵在林驍然面前,質問道:“那你來干什么?”她想到一種可能,也沒有思考說出來會不會有什么不妥,徑直反問:“難道你是專門來看我的?” 這一招果然好用,原本正義凜然的林驍然好像在瞬間丟盔卸甲,他微微紅了臉,略顯慌張地避開南向晚的目光,結結巴巴地說道:“那、那當然也不是。” 南向晚面色一沉,異常嚴肅地說道:“不管你是來干什么的,現在的情況是高三的學生可以在這家醫院參加招飛體檢,而你正好在這家醫院,所以為什么不去試試?”她二話不說拉上林驍然的胳膊,硬生生把他往醫院里面拖,“走!” “我不去。”林驍然態度強硬。 “你在怕什么?”南向晚不明白,她上上下下打量林驍然一陣,用狐疑的口吻說道:“你該不會有什么病吧?有就直說,省得浪費時間。” “你才有病。”林驍然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不知道有多健康。” 南向晚冷笑一下,繼續拉著他往里走,“過了體檢再說吧。”
第43章 參加民航招飛體檢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