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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只覺得心中咚的一聲巨響,好像有什么東西破裂了。
他雙唇顫抖著,好一會兒的功夫才嘶啞著聲音問出來:“她,她叫什么名字?”
李燕如看他一眼。被他臉上痛苦扭曲的樣子給嚇到,忍不住的就往后退了兩步。
好在周輝這時已經(jīng)走到她的身邊來,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才敢抖著聲音回答出聲:“她,她叫姜清婉。”
如被人施了定身術(shù),崔季陵只覺自己一剎那不會動,不會說,甚至都不確定自己胸腔里的那顆心到底還在不在跳動。
陳平和周輝兩個人趕上前來,一臉擔(dān)憂的看著他。他只看得到他們雙唇在開開合合,但是他聽不到他們說的話。
就好像他已經(jīng)死了一樣,現(xiàn)在他什么意識都沒有。也都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最后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長時間,他只覺得一陣鉆心的痛突兀的襲來。仿似有人在拿刀子割他的肉,剔他的骨,同時還拿了燒紅的滾燙刀子照著他的心臟就狠狠的捅了進(jìn)去。
幾大口的鮮血猛然噴出。他整個人身形不穩(wěn),踉蹌著伸手抓住了旁邊的一張圈椅,五根手指緊緊的摳著扶手。
屋里的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周輝和陳平趕忙一左一右的扶著他在圈椅中坐下。而崔季陵也仿似木偶一般,任由他們兩個人擺布。
他的胸口在急劇的起伏著,一張臉白的不成樣子,渾身戰(zhàn)抖。幾次張口要問李燕如話,但只覺得喉嚨里如同被人塞了一只滾燙的烙鐵一般,什么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最后還是周輝倒了一碗水來,湊在他唇邊,他勉強喝了一口,才能嘶啞著開口問道:“她怎么會成為貢女?她怎么會成為貢女?當(dāng),當(dāng)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你是什么時候見到她的?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話?全都告訴我。”
說到后來,聲音已經(jīng)近乎于嘶吼了。
是那種類似于野獸在極度痛苦下的嘶吼,只聽的李燕如心中一跳,臉色都白了起來。
好在有周輝在身邊,她才壯著膽子繼續(xù)說了下去:“當(dāng)年,當(dāng)年我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就知道,知道我被選中帶到寧王府的時候,寧王府里面還有其他好幾位姑娘。我們是一起受訓(xùn)的。我那個時候從來沒有見過清婉。后來我知道我被選為貢女之后,被人打扮一番,挑了個良辰吉日就將我連同那些奇珍異寶一塊兒送上馬車,要去京城。初期我也從來沒有見過另外一名宮女。只知道她一直在另外一輛馬車上。直至離開甘州十天之后,另外一名貢女才被送來跟我一輛馬車。我那個時候才見到清婉。她那個時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說話都很困難。等后來進(jìn)了陜西,她,她才能好好的說話。她告訴我她叫姜清婉。問她是哪里的人,家里還有什么人,她卻不說話,只是哭。再過了兩日,她忽然嘔吐,又發(fā)起高熱來,孫侍衛(wèi)長就請了個大夫過來診治,結(jié)果大夫說她已經(jīng)有三個月的身孕,因為一直趕路,她又心情郁結(jié),所以才會......”
“身孕?”崔季陵這時忽然打斷她的話,聲音抖如顛篩,幾乎語不成句,“你說她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第76章 第三口血
李燕如正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猛然被崔季陵開口打斷,她頓了頓才回答:“是的,當(dāng)時她確實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我那個時候還很驚訝,問她腹中的孩子是誰的,她也不回答,一直哭,后來......”
“孩子呢?”但崔季陵再一次開口打斷她的話,迫不及待的問道,“孩子在哪里?后來她有沒有因為有了身孕再吃苦受罪?”
剛剛混亂的時候周輝已經(jīng)小聲的告訴過李燕如,姜清婉就是大都督多年前就失蹤不見的摯愛妻子的事,所以這會兒聽問,李燕如就很不忍心的看了崔季陵一眼,然后才澀聲的回道:“孩子,沒有了。”
“沒有了?”
崔季陵的聲音如在睡夢里,漂浮在半空中。喃喃的說道,“怎么會沒有了?”
李燕如就繼續(xù)說了下去:“當(dāng)時孫侍衛(wèi)長知道這件事,臉色就很不好看。后來我聽到他跟那個大夫說話,叫他抓一貼落胎藥來。我知道他這是想打掉清婉腹中的孩子,就告訴清婉,還叫她快跑。但我們一直被侍衛(wèi)看守著,哪里能跑得掉。后來孫侍衛(wèi)長到底還是叫人熬了那碗落胎藥來,要清婉喝下去。清婉一直跪著哭求他,讓他放過她的孩子,但是孫侍衛(wèi)長,他,他......”
說到這里,李燕如眼中淚花隱現(xiàn),聲音也沙啞起來:“他叫兩個人抓著清婉的胳膊,他自己掐著清婉的下巴,硬生生的將那一整碗落胎藥都給清婉灌了下去。當(dāng)晚清婉痛了一整晚,到天明的時候孩子才被打下來。清婉,清婉也痛的昏死了過去。后來我一路照料她,直到臨進(jìn)京的時候她的身子才慢慢的好起來。可是,可是她更加的不愛說話了,整個人經(jīng)常發(fā)呆,就跟傻了一樣。我見了,實在心疼,就開解她。可是一個人受了這樣大的傷害,哪里能那么容易的就開導(dǎo)得了呢?”
大抵一個人痛到了極致的時候反而察覺不到痛了吧?最初的挖心剔骨之痛后,崔季陵覺得自己反倒鎮(zhèn)靜了下來。因為他竟然還能聲音平靜的問李燕如:“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婉婉去了哪里?她,她進(jìn)了宮?”
不過他雖然覺得自己夠平靜,但屋子里的其他人看著他全都覺得心驚膽戰(zhàn)。
他眉眼間的神情,分明就離瘋狂不遠(yuǎn)了。
就如同是暴風(fēng)雨即將來臨之前,空中黑云遍布,視野所見之處全都昏暗一片。無端的就讓人覺得心生恐懼。
倒不如快些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來的安心點。
李燕如顯然也被嚇的不輕,停頓了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是的。后,后來我們兩個人都被送進(jìn)宮。進(jìn)宮的當(dāng)日皇帝就看中了清婉,要,要她侍寢。但后來我聽說清婉當(dāng)時抵死不從,還抓傷了皇帝的胳膊。皇帝一怒之下,讓人將她杖責(zé)三十,發(fā)配到浣衣局為奴了。后來她就一直在浣衣局里面做苦工,我去看過她。她過的很不好,數(shù)九臘月天還要在冰水里面洗衣裳,手背上的凍瘡凍的又紅又腫,整個人也很消瘦。再后來,宮破了,我趁亂扮成宮人的模樣逃出宮,就不知道她的下落了。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到底是生還是......”
后面的那個字她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在場的每個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當(dāng)年正是自己領(lǐng)兵攻破京城和皇宮的,若婉婉在那個時候被他手下的兵士殺了......
崔季陵目光呆登登的望著李燕如,想要說話。不過雙唇翕動了好幾次,最后話沒有說出來一句,張口就噗的一聲吐出了一大口血來。
周輝和陳平一直站在他身邊,見狀兩個人互望一眼。陳平就輕聲的說道:“大都督,您,您保重身體。屬下去請王太醫(yī)來給您看看?”
他擔(dān)心崔季陵這樣大悲大慟,體內(nèi)的余毒會加速發(fā)作,到時極有可能就會危及性命。
周輝要聰明些,趕忙的說道:“大都督,既然燕如當(dāng)年能從宮里逃出來,說不定夫人當(dāng)時也逃出來了。現(xiàn)在正好好的在某個地方呢。只要咱們一直找,總有找到她的一天。”
甭管夫人現(xiàn)在到底是生是死,但給大都督一個希望總是好的。若不然,看大都督這個樣子,往后的日子他要怎么過?
崔季陵不說話,抬手慢慢的抹去了嘴角的血跡,然后手扶著椅子的扶手慢慢的站了起來。
“孫、興、平。孫、興、平。”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叫著這個名字,面上神情陰冷若厲鬼,仿似恨不能生啖這個人的血肉一般。
周輝沉默了下,但還是小心翼翼的說道:“大都督,這個孫興平,前些天的時候剛死。這會兒應(yīng)該已經(jīng)下葬了吧?”
心中也覺得這事有點蹊蹺。
這個孫興平可真的是太會死了。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這個時候死了......
“死了?”崔季陵咬牙切齒,“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將他挫骨揚灰。”
喝命陳平:“速去查探孫興平下葬的地方。再點一百侍衛(wèi)隨行。”
是夜烏云滿天,到處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城郊山腳,侍衛(wèi)手中火把連成一片,將面前石碑上的字照的清晰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