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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明白他的意思，足尖一點(diǎn)，身形兩個起落間已經(jīng)攔住了那個丫鬟的去路。還逼迫著那個丫鬟回到水閣里來。

那個丫鬟嚇的一張臉都煞白了，進(jìn)了水閣就跪在地上，全身都在發(fā)抖。

崔季陵看她一眼，又看了水閣里面其他的丫鬟一眼，沉聲的下令：“今天發(fā)生的所有事，不得告訴老太太一個字。聽到?jīng)]有？”

一眾丫鬟接觸到他冷若寒霜的目光，都低下頭，抖著聲音應(yīng)是。

崔季陵這才重新看著姜清婉。

姜清婉還呆在原地，目光怔愣的望著他。

她從來沒有當(dāng)面看到過人吐血。特別對方還是崔季陵。

聽到她死了的事他為什么會吐血？他在傷心？他竟然會為她的死傷心？

或許，當(dāng)年對她做出那樣的事，他心里也曾經(jīng)不好受過的吧？不過再如何的不好受，也抵擋不住權(quán)勢富貴的誘惑和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罪名。

就想起上輩子她嫁給崔季陵三年后依然無所出，崔老太太整日嘲諷她是個不下蛋的母雞。還托媒婆相看合適的姑娘，給崔季陵做妾。崔季陵不愿意，她就用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這樣的話來罵他，還要他在他父親的牌位前面跪一整晚。

后來崔老太太見說不動他，實(shí)在沒法子，就到處去尋偏方，煎了藥給她喝。

姜清婉還記得那些藥都很苦。她甚至還喝過燒成灰的符紙，說是請高僧做過法，能一舉得男。

想起這些事，剛剛還有些柔軟下去的一顆心復(fù)又冷硬起來。

她別過頭不再看崔季陵。正好對上何景明關(guān)切的目光。

崔季陵這時也從剛剛的瘋狂中慢慢的清醒起來。不過那把燒紅的匕首依然插在他心里，痛的他都直不起身來，只能微微的佝僂著腰。

但還是放開了鉗著姜清婉雙肩的手，腳步有些蹣跚的走到旁邊的一張石凳上坐下。

綠羅和紅藥在旁邊提心吊膽了這么好一會兒，現(xiàn)在一見崔季陵放開姜清婉，兩個人連忙走上前來，一左一右的站在姜清婉的身邊。

何景明擔(dān)憂的看了姜清婉一眼，走到崔季陵的身邊站好。

他這個位置處于崔季陵和姜清婉的中間，若待會兒崔季陵再忽然對姜清婉發(fā)難，他好歹能拉一把。

也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嬌嬌弱弱的姜清婉被崔季陵那樣的鉗著肩膀逼問，他心中就揪成了一團(tuán)，止不住的擔(dān)心。

不過好在崔季陵并沒有為難她。若不然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崔季陵畢竟是他的義父，這幾年都很照顧他。

好在崔季陵并沒有要再為難姜清婉的意思。

他痛苦的喘息了幾下，將口中喉中殘留的血沫咽了回去。然后慢慢的問道：“你是什么時候遇到那個人的？當(dāng)時是個什么樣的場景？她跟你說了什么話？”

聲音聽起來很嘶啞。好像喉間剛剛用粗糙的沙礫來回的摩擦過一樣。

心中始終還不相信姜清婉已經(jīng)死了的事。他覺得他的婉婉不會死。

她雖然不聰明，做事率性而為，耳根子其實(shí)也軟，很容易別人說什么話她都相信，但她是個心地很善良的人，對周邊所有的人都很好，路上看到受傷的小狗都會抱回來仔細(xì)照顧。

這樣好的一個人，她怎么會死？

姜清婉握緊了手里的烏木扇柄。

他不相信？難道他不知道當(dāng)初叛兵入宮，逢人就殺？還是他作為主帥，鞭長莫及，約束不了自己的手下人？

心中忽然就有點(diǎn)不耐煩起來。不知道為什么還要就那些事來來回回的說個不停，一次又一次的讓她想起那些很痛苦的事來。

讓她這輩子平平靜靜，安安穩(wěn)穩(wěn)的活著不好么？

就說道：“我也記得不大清了。還是五六年前，是個夏天，忽然有一位婦人過來乞討，知道我的姓名之后就跟我說她跟我同姓同名。她的臉頰旁也確實(shí)也有一顆黑痣。不過她也沒有跟我說什么其他的話，吃了我給她的一個饅頭就走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崔季陵連忙追問，“是你親眼看到？”

姜清婉心想，我何止親眼看到？我還切身體會到。你當(dāng)數(shù)九臘月天溺死的滋味很好受么？都冷到了骨子里。

自然，心里也是冰冷一片。

想到那個時候受到的那些苦，她心里就越發(fā)的不耐煩起來，只想現(xiàn)在就離開，再也不見眼前的這個人。

就搖了搖手里的綾絹扇，說道：“沒有，是我猜的。她當(dāng)時面如菜色，一直在咳血，一陣風(fēng)吹過來就會倒下去一樣，肯定過不了多久就會死的。”

崔季陵沉默著，不過目光一直在不辨喜怒的看著她，仿似在判斷她說的這幾句話到底是真是假。

姜清婉壓根就沒有看他。目光越過他，看著窗外水面上的和荷葉荷花。

崔季陵看了她一會，收回目光。想了想，還是澀聲的問道：“她過的好不好？”

姜清婉心中冷笑。

怎么會好？

她在浣衣局的時候，冬日天寒，衣裳單薄，還要天天在凍的結(jié)冰的水里洗衣裳。得了風(fēng)寒，管事的太監(jiān)姑姑也不會關(guān)心，到最后病的重了，不但咳血，也吐過血。

所以崔季陵現(xiàn)在這吐的血又算什么？她也曾經(jīng)吐過。

就冷淡的說道：“不好。我看她形銷骨立，面無人色，手上的凍瘡又紅又腫，說話聲音沙啞，以前肯定受了很多罪。”

崔季陵神情一頓。不過也沒有說什么，只吩咐旁邊的丫鬟：“姜姑娘的衣裳臟了，帶她下去換一身干凈衣裳。”

臉上神情冷淡，語聲冷漠，仿似對什么事都漠不關(guān)心。

又是旁人眼中熟識的靖寧侯爺，剛剛那樣激動悲痛的樣子好像只是個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