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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訂婚

秦翎第一次聽到岑青的名字，是在牌桌上。

王家太太那次可被氣壞了，本想為岑青與云家的另外一位小姐做媒，不成想碰了一鼻子灰。邱家太太是個好事的，忍不住問起事情的原委，這人什么背景，何以不給王太太面子。王太太平日里也是心眼多的，這次卻爽快地說了。

這岑青是仙居堂堂主哥哥的遺腹子，岑愷膝下無子，把他當兒子看，讓岑青做二把手。岑青行事凌厲卻低調，他掌事后，讓仙居堂身家翻幾番。王太太不禁嘟噥，這次岑愷讓我去相看，我就覺得云家二小姐蠻不錯的。話一說出來，王太太就看了秦翎一眼，秦翎不在意，回以微笑。

人家岑青心氣高，一口回絕了，還說云家二小姐為人輕浮。他拒絕就拒絕，怎么還壞云二小姐的名聲啊。說是這么說，做媒成功也有百般好處。王太太氣的是岑青不識抬舉。各太太唏噓一會，牌桌上插科打諢，話題又變成太太小姐們新得的首飾。

只是，沒過多久，云二小姐的性丑聞就被爆了出來，與當紅男星的車震圖上了本地小報。秦翎驚覺，在這幾年里，她聽到的各類丑聞，有一半的人都與岑青有關，之后連王太太也被爆出來包養牛郎，不過大家司空見慣，也心照不宣了，這事后來也沒有起多大波瀾，王先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了。

秦翎印象里，岑青是個得罪不得的人。現實中看，岑青長得一等一的好，靠臉吃飯也是可以的，氣度不凡，但眼神里帶著一股狠勁，看上去是個說一不二的主。

秦翎看了他一眼，岑青微微向她頜首，她點了點頭，便又低下了頭。秦遼看在眼里，一言不發。平日里，女兒能干，里里外外打點得一應俱全，娶來的云家大小姐，也只不過是為了和云家聯盟，當個花瓶養罷了。眼看著，秦翎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秦遼便起了別的心思。

這廂，秦翎內心還在想，怎么幫老父親抵御下一波來襲，同時想到不成器的幼妹，想盡快確定心中的疑惑；那廂，老父親卻在想她的婚事，若自己不測，秦翎也有人照顧。父女緘默，各懷鬼胎。

岑青微微向秦遼鞠躬，想離去，秦遼卻看了一眼秦翎，秦翎自動退到門外。她內心一片茫然，突然想到自己的筆電曾保存過幼妹的賬號密碼，登上她的號，秦翎大驚失色，臉刷地一下白了。

此時，岑青剛好從房中走出，秦翎茫然的樣子便落入他的眼底，冰山美人樣，失了原本的攻擊性，顰眉蹙頞，反而顯得有些惹人憐。

你父親讓你進去。岑青提醒道。秦翎合上筆電，準備進病房，與他擦肩而過時，他附在她耳邊，留下低低的一句話要是你父親知道，是二女兒泄露了他行蹤，會怎么樣呢？

秦翎如墜冰窖，卻強裝鎮定，說話講證據。頭也不回地走入病房，略顯遲疑的步子顯露出她的彷徨。

秦遼還是如剛才一般靠在床上，威嚴的氣勢壓來，秦翎頭一回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雖然心虛，但她堪堪維持住自己一貫的儀態。爸爸，我這邊已經布好防了，頂樓的各個角落都有監控，周邊其他制高點也有人看守。現在在做醫護人員的背景調查。

秦遼點了點頭，稍頓了頓，我覺得岑青不錯，要出什么事，他也能照應你。放在平時，秦翎或許能識別出老父親的苦心托付，可放在這時，秦翎卻不由得多想，老父親是否發現了幼妹泄露了他的行程。

而這一點，也不由得使她細想，幼妹只是說在N市，卻沒有說具體的地方，或許父親身邊有內奸，才會使得行程精準地被泄露。想通這一關節，她不免覺得自己關心則亂，被岑青拿了把柄，便愈發地看不慣岑青了。

嗯，爸爸，您先休息。秦翎又開始四兩撥千斤，可知女莫若父，秦遼挑眉，岑青為人還算不錯，是干大事的人，雖然你能力尚可，但關鍵時候孤軍遇到勁敵，難免會吃大虧。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您的意思是，我們兩家聯姻？秦翎心中閃過一絲無法追溯的異樣感，同時又覺得荒謬。自王太太后，給岑青做媒的，被配給岑青的，她們那些想遮掩的丑事無一不被揭露，做時人的笑柄。也只有她注意到了時間間隔，以及之中的聯系。

岑青這陰狠角色，父親招惹了怕是得沾上一身腥。秦翎不贊同的神色或許過于直接地呈現在臉上，秦遼斜眼看著她，岑青也答應了。但只有一點，我得同你講明，岑青他不舉。不過我想，你不會介意。

秦翎心想，確實如此。如果岑青不舉，他們倒能和睦做夫妻，也無需多出一些虛與委蛇房中事。秦翎對獻殷勤的男士從來沒有過好臉色，不搞緋聞，她有美貌，且不好惹。空有美貌，卻無權勢，最最悲慘。但周遭美女如云，秦翎想，怕是她夠潔身自好，這岑青才覺得，她若嫁了他，也是夠格的。想及此，秦翎松快了許多。

在病房的隔間睡下，倒時差的夜里，她很清醒。聽到父親床上窸窸窣窣，她便摁下看護的鈴，她知道沒有人比她更懂得如何討好一個人。而她的父親便是例證。雖然討好父親這事說來荒唐，但在沒有人情味的大家族里，若不得父親的心，她們便會有更多的姊妹來競爭，這正室所出也不過是名聲，說出去都是秦家小姐。

她要變得更有用，做父親的左膀右臂，讓他知道自己不是隨便便能丟舍的棋子。至于岑青，她不想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