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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爺笑道:「我這個人,向來是說到做到的,不知道你是不是?」
「當然、當然。」穆初桐笑道。
顧老爺便道:「當年你說你一定會和曉山終成眷屬的,不知道這話還算不算數?」
穆初桐皺起眉來,說:「呃……嗯……事隔多年,他現在有了新人了,我要這樣,不是……不太好么?」
「但明明是你先和他訂婚的啊。」顧老爺說,「要說后來者,那是郁韞韌。」
穆初桐心想:「訂婚」?你當初還說我倆「無媒茍合」「不知羞恥」!那說辭一聽啊,不知道還以為在演宅斗戲!
穆初桐呵呵笑了,說:「這、這『訂婚』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為了什么……你我也挺明白的……其實這事情都過去那么久了,我也想明白了。我這么粗淺鄙陋的人,根本配不上顧曉山。我現在都很踏實做人了,什么情情愛愛的事情都不想,男人也不搞了,就是搞錢。」
顧老爺卻說道:「情愛之事,該想還得想的,難道孤獨終老嗎?我也不舍得我兒子如此。」
穆初桐又繞回去:「可你兒子不是有韌總了么?他倆門當戶對,和和美美,我是什么狗東西,也敢攙和進去?」
顧老爺心想,這穆初桐真的是在叔家遭罪了,張嘴說自己「狗東西」都不帶臉紅的。
既然如此,顧老爺也學著穆初桐「實用主義」起來,堂而皇之地說:「既然你想搞錢,我就給你個機會,看你能不能拿住了。」
「嗯?」穆初桐豎起耳朵,「還請顧先生賜教啊!」
顧老爺出門不多,但一旦出門,自然是要「畢其功于一役」,把一切處理好,畢竟老人家不好走來走去,折騰壞了可怎么辦。所以,他跟穆初桐說明了厲害,「威逼」與「利誘」都用上了一遍,便又召見了另一個人——很重要的一個人——他的兒子顧曉山。
顧曉山進了門,便見這個小茶廳還是老樣子,放置著明清風格的家具,透雕的窗戶映著陽光,窗邊放著一株巴西鐵樹,在中式的布置中添了許多異域風情。顧老爺就坐在茶廳中央的刻蝙蝠木榻上,笑著看他。
時光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顧曉山還是個學生,靠著家長定的「績效」討零用錢,而顧老爺還是家族里的那個「絕對權威」。
顧曉山按照了舊日習慣,選擇坐在了黃花梨的杌凳上。黃花梨木雖然昂貴,但杌凳較低,又無依無靠的,坐得并不舒服,是地位低的人坐的。但凡出現這個陣仗,顧曉山都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而顧曉山很久沒有做錯任何事了。
又或者說,顧老爺很久沒有計較顧曉山做錯什么事了。
第83章
顧老爺笑著說:「我看過了最近遞上來的x07號策劃案。我也見過了穆初桐了。」
「嗯?」顧曉山挑眉,心想,這穆初桐還真有本事,居然還找上了老爺子。
「那小子倒是長進了。」顧老爺笑道,「我看他的方案很好,為什么不采用?」
顧曉山答道:「這是綜合的考量……」
顧老爺敲了敲手里的茶碗,發出了叮當脆響,阻斷了顧曉山的鬼話。勞頓了一天,顧老爺有些累了,并不想花時間聽顧曉山扯謊,再費神找他言語的漏洞,再針鋒相對幾個回合,最后以訓斥顧曉山收場。所以,顧老爺難得地直接起來:「是不是為了郁韞韌啊?」
顧曉山留意到,顧老爺叫了韌子的全名,這可不是好兆頭。
「不是。」顧曉山梗著脖子,「怎么會跟他有關系?」
顧老爺笑了:「最好是沒有。我都不相信你會成為一個感情用事的人。」
「您說得對。」顧曉山回答。
顧老爺又說:「聽說你最近上班時間縮短了很多。」
這是事實,但也是因為顧曉山以往上班時間長得不合理。現在,他只是有了自己私人的感情生活,所以分了不少時間、精力給他的男朋友。
「聽說?」顧曉山笑道,「聽誰說的?」
顧老爺知道這是顧曉山慣用的伎倆,不直接回應問題卻拋出一個新的問題——這還是跟自己學的。顧老爺笑了:「我就問你,是不是?」
顧曉山便回答:「我倒不這么認為,像我這樣的工作強度和工作時長,如果不是ceo,都可以申請勞動仲裁了。」說著,顧曉山又笑笑:「當然,我也是很樂在其中的。只是最近年紀上去了,頸椎啊、眼睛啊都出問題了,便謹遵醫囑,多點走動、休息!」
這答案算是無懈可擊。
顧老爺笑道:「這也很好的,我一直很提倡『勞逸結合』。你是我的兒子,我也心疼你的。但我同時又是董事,你懂嗎?你要是做出不利于公司的決定,會很讓我為難。比如穆初桐這件事,我覺得你的決策就不是特別符合公司利益。」
「嗯,我明白。」顧曉山其實在這件事上多少有些心虛,他為了韌子的一點不高興而不選擇最符合公司利益的方案,這件事他回想起來,也有點無法原諒自己——無法原諒作為顧氏ceo的自己。
顧老爺吹了吹茶湯,啜了一口,又緩緩說:「還有別的,o城的合作好像有點了波折,叔敬儀似乎在重新估量和顧氏合作的條款。據說是因為你沒給他這個『相親對象』面子,為了郁韞韌昏了頭,是不是這個原因?」
顧曉山和叔敬儀關系變差,當然是有韌子的因素在,但和顧老爺所推測的卻很有出入。可顧曉山也不好解釋,便含糊地說:「這可是沒有的事!叔敬儀又不是什么小氣的人,我倆頭一次相親就沒看上對方,怎么就因為我和韌子的事而鬧不愉快?」
「我可聽說,他為了你去了c城的山里,可你回來就跟韌子交往了,還當眾不給他好臉。」顧老爺說的似乎都是事實,推斷的過程也比較合理。
顧曉山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便索性不解釋,只是笑了:「就算沒有韌子,我也不會和叔敬儀交往啊。難道因為叔敬儀手握資源,我就跟他相親結婚嗎?」
顧老爺答:「我認為這是一個糟糕的主意,但起碼能給顧家帶來好處,總好過跟韌子胡鬧。」
「父親,您到底是什么意思?」顧曉山也難得地直白起來,看著顧老爺的眼睛問道。
顧老爺便回答:「我一直希望你能夠定下來,成家立業。對象最好是聰明機敏、不惹麻煩的、還對你的事業和人生都有好處的人。就算出身不好也無妨,總好過是一個胡鬧的對象。」
「聰明機敏」、「不惹麻煩」,顧曉山懷疑顧老爺簡直在故意說韌子的反義詞。
另一方面,顧老爺何嘗不是覺得顧曉山找了一個「理想配偶」的反義詞。
顧曉山便說道:「您說得有道理,但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你的考量是什么?就不計入我的考量了嗎?」顧老爺的聲音難得地拔高了,顯示出他的怒意。
顧曉山確實不得不考慮顧老爺的心情,便說:「我自然希望得到您的祝福,我相信韌子也是一樣。」
顧老爺冷笑:「你當初說是『迫不得已』才和韌子在一起的,現在看來,你是騙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