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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晏琛嗚咽一聲,手背青筋直爆,五指揪緊,胸膛猛地向上掙起,身體繃作一張拉緊的弓,整個人張口、睜目、表情駭詫地定了格。
一柄長戟直插胸口,扎穿了靈氣匯聚的心臟。
他被拋入無窮無盡的黑暗和靜謐之中,時間靜止,光線吞噬,唯有劇痛長存。身體是一團顫悠悠跳動的軟肉,盤繞著細密的血管和經絡。堅硬的戟尖將它狠狠戳爛,血肉四下飛濺,化作一灘稀爛的漿糊。
靈息從肉體生生剝離的極痛直刺頭顱,貫穿了三百年漫長的光陰。
三百年,十萬天,每一天只承其微末,也痛苦得生不如死。
陸宅,竹庭里,一根青竹轟然傾倒。
竹鞭帶根,一下扯出半截,余下半截深扎泥土之中,兩邊拉扯,利落地“噼啪”崩斷,只留尺長的小段,堪堪系在竹身底部。旁邊株細瘦的幼竹也不得幸免,隨著竹鞭一同拽出土去,歪在青竹身邊,卻仍然血脈相依。
遠郊,山野小院中,晏琛的身體驟然癱軟,后背和腰脊重重砸回地面,腰腹處的肌骨一塊一塊從關節松脫,亂作一盤散沙。骨骼表面裂紋滋生,一寸寸蔓延,緊跟著脆響連綿,長骨、短骨紛紛碎裂,化為粉末,消融在了血液里。
晏琛的身體越來越軟。
胸腔慢慢癟塌,壓得兩葉薄肺透不過氣。軀干被抽空了骨頭,徒剩一副松軟皮囊,軟撲撲地貼在地上。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向皮膚,少了肋骨作撐,連內里的臟腑也被砸痛。
肚子依然突兀地膨隆著,卻不再有規律發作的節奏。
曾經讓晏琛失聲尖叫的強烈宮縮不見了,間隔許久,腹部才敷衍著半軟不硬地收縮一次。痛感微弱得可憐,下腹已經感受不到一點推擠的力道。
晏琛陷入了深深的絕望,哽咽哭道:“筍兒,對不起,我生不動……筍兒,對不起……”
靈氣正在一縷一縷地悄然散去,浮于水面的竹葉越積越多。這具身體變得衰弱而殘破,再也使不出一點力氣。晏琛甚至不知道,胸腔里阻滯的呼吸還能維持多久。
恰恰就在這個時候,筍兒突然動了。
腹內每一次若有似無的收縮,都推著它撐開甬道,慢吞吞地往下滑去,不一會兒順暢地滑到了穴口處,露出一小團卷曲的毛發。晏琛難以置信,伸手按了按腹底,那兒腰胯塌陷,皮膚裹著血與肉,觸感異樣柔軟。
竟然……也沒有了骨頭。
都碎了。
下身是一只扯松的皮袋子,兜著筍兒小小的身軀,只要再耗一點點力氣就能娩出。
晏琛看到希望,破敗的身軀忽然充滿了力氣。
他用手肘支起上半身,長長地吸入一口氣,當微弱的陣痛來臨,便咬緊牙關,五指摳入泥土,拼命地屏息用力。他的身體在顫抖,紅慘慘的肚子因為用力而鼓得更脹,熱膩的鮮血從割痕里一灘一灘溢出,沿著腰側淌落。
雙腿間血流如注,晏琛能看見,可他并不在乎。這具回天乏術的破爛身體,他早已丟棄不要了,他在乎的只有筍兒,一個健健康康、能哭能笑的筍兒。
圓潤的小腦袋頂出了小半個,黑糊糊的,前額觸到冰冷的泥水,猛地往回一縮,不愿再出來了。
“好孩子,別怕,別怕……”
晏琛急促地喘著氣,掌心輕柔地安撫腹部鼓勵它:“外頭一點兒也不冷,有爹爹在呢,爹爹會抱著你,不讓你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