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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桓城坐在母親床沿,端著藥碗,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藥。握勺的右手伸到半空,離嘴唇只差幾寸,突然結冰似地僵住了。
心里慌得厲害,仿佛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有什么大事要發生了。
陸母等待了片刻,見他不動,便問:“城兒,怎么了?”
陸桓城沒聽見,陸母再輕喚一聲,他才乍然回神,壓下胸口那股莫名的心悸,搖頭說無事,繼續伺候母親喝完了剩余的湯藥,擱下藥碗,起身擰了一條熱毛巾,為她拭凈唇角。
陸母是一個時辰之前醒來的。
她昏迷了整整四天四夜,陸桓城引咎自責,以一己之身攬下了照顧重擔,不分晝夜地守了四天,凡事親力親為,沒有合過一次眼。
鬼門關里走過一遭,活氣耗去足足九成。那夾竹桃毒汁傷及心脈太重,即使醒轉,也虛弱得如同一片紙人。陸母面容枯瘦,眼窩深陷,顯出一副流連病榻的衰敗之相,說兩句話便悶喘一陣,更不必說什么費力的動作。
但在她眼中,滿臉疲憊的陸桓城,反而更像是病了四日的那一個。
她心疼道:“城兒,你這幾晚守著我,一直沒好好休息過,瞧瞧這眼睛也紅了,精神也不濟,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樣子?娘這條老命,全憑天意定奪,上天若執意要收走,你是留也留不住的,何苦這般折騰自己?”
“娘,我年紀輕,少睡幾日也養得好,只要能把你盼回來,我就……”
陸桓城望著她倦怠的病容,眼中隱有濕意。
陸母溫柔地笑了:“這不是盼回來了嗎?娘還好好的,城兒還是個有娘的孩子。你安心去歇息吧,留環翠在這兒伺候就好。快去,睡飽了再來,莫再教娘親掛心。”
她催促了三兩聲,陸桓城沉默地點頭答應。
陸母又記起了什么,猶豫一會兒,試探著問:“你身邊為禍的那個,那個晏琛……可除掉了?”
此話一出,陸桓城的動作立刻僵住,手指竟止不住劇烈發抖。眼中的水光剛淡去一些,又濃回了初時。他垂眸不語,呼吸久久難平,半天才啞聲道:“他……不在府里了。”
不曾除掉,只是不在府里。
就算這樣簡單的六個字,陸桓城也說得萬般艱難。
陸母聽出了話中之意,但并未責怪。她是過來人,既享過飴蜜的情愛,也經歷過肝腸寸斷的喪夫之痛,如何不能體會陸桓城的心情?他眼下這傷情模樣,分明還對那個少年惦念不舍——晏琛是長在心頭的一顆瘤子,明知不能留,用鈍刀割去了,仍會鮮血淋漓地疼。
她握著兒子的手,安撫道:“城兒,這件事……不是你的錯,娘不會怪你。哪怕你現在還想著他,娘也理解。我們是肉體凡胎,不是鐵打的,扛不住這樣傷心的事。心里頭受了傷,總要先疼一陣子,等過去十天半個月,慢慢結了痂,才會痊愈。城兒,你莫要勉強自己,慢慢地忘,慢慢地恢復,日子還是要一樣過下去,明白么?”
陸桓城點了點頭,哽咽道:“娘,我明白。”
雨絲紛繚,落下萬道垂簾。陸桓城一開門,斜風夾著冷雨撲面而來,料峭的寒意凍僵了面孔。
他抬頭望著陰郁的天色,神情哀凄而彷徨。
五天了。
晚春清早,連粉墻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