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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指一指臥榻上擱著的披風,念叨起了婉轉的心思:“母親還不知道我懷孕了吧?要是第一眼就見著我的肚子,她會嚇壞的。我得先穿著披風遮一遮,等你說完話,她想看孩子了,我再解開披風給她看……”
“阿琛,今天……其實……”
陸桓城欲言又止。
他實在找不到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既能推脫拜訪,又不會傷害晏琛。
謁見母親,這是晏琛眼下最在乎的事情。長輩的認可,孩子的名分,樣樣都在晏琛心頭懸了太久。平時他雖不催促,可無形的焦慮一直長久縈繞著,一刻也不曾散去。
但今天真的不適合。
母親忌諱妖物的心疾乃是頑癥,多少年都沒能痊愈,眼下又在謠言四起的風口浪尖。陸桓城唯恐她聽信傳言,視晏琛為毒蛇猛獸,歇斯底里地沖上來用力推搡,害晏琛動了胎氣。
晏琛如今的身體,只怕一句狠話說重了都會早產。
陸桓城這廂還在找托辭,晏琛已從他猶豫難言的表情里看懂了一切。
今天,仍是不能見母親吧……
他還不夠好。
還做不了陸家的媳婦。
晏琛竭力抿著顫抖的嘴唇,拼命在心里找理由安慰自己。他想,陸桓城做出的決定,一定不會有錯的,是他太急,太莽撞,考慮得不周全,掂錯了自己的斤兩。
說不定明天,他就有資格見母親了呢?
晏琛想擠出一個云淡風輕的微笑,起碼不能露出失望的表情,最后卻沒忍住,垂下了腦袋,額心抵著陸桓城胸口,輕聲道:“沒關系,我再等一等,再等幾天,你覺得合適了,我們再去……我……我不會那么早生的,我還有時間,還……等得及……”
他的嗓音在劇烈發抖,越想遮掩,抖得越厲害,最后根本說不下去了,音量低得聽不見。
陸桓城趕忙伸手去捧他的臉,但晏琛固執地低著頭,不肯抬起來。僵持了一會兒,手指漸漸被淚水打濕,滾燙的液體淌入指縫,一滴一滴積聚在掌心。
陸桓城心疼得不行,卻一點辦法也沒有,他急切道:“阿琛,不是你不好,是府里昨晚出了一場變故,現在外頭魚龍混雜,很不安全。你懷著身孕,我舍不得你出去走動。孩子的事,我馬上就去與母親說,把事情從頭到尾講清楚。母親要是贈了孩子禮物,我就帶回來給你,你留在這兒,耐心等我的好消息,好么?”
晏琛抽了抽鼻子,哽咽著問:“府里怎么了?”
“沒什么大事。梁上君子造訪,傷了幾個下人。”陸桓城編出一個小謊,“今早府里報了官,官家派人來查,前廳坐著好些生面孔的衙差,個個都閻王似地繃著臉,見到府里的人就叫去盤問,現在還沒走呢。阿琛若跟我一起出去,不當心與他們打了照面,大概也要被叫去問話。阿琛想去么?”
晏琛很好騙,立刻緊張地要頭:“不想。”
“那便乖乖躲在院子里,躲好了,別教他們發現,安生等著我從母親那兒回來。”
陸桓城退后幾步,上下認真打量了一番晏琛的衣裳,溫柔笑道:“阿琛,你這身襖子當真好看,不能穿著去見母親,是有幾分可惜。不過以后孩子生下來了,你的腰身變作和從前一樣細瘦,我們再挑一塊更華貴的料子,量體裁衣,做一套漂亮的新衣裳,穿著去見母親。她總抱怨我粗苯,身上銅臭味又刺鼻,要是見了你這樣清秀俊俏的小書生,還不知有多喜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