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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搭在了上頭。
晏琛握住那小肉爪,教它撫摸自己的肚子,輕聲道:“阿玄,我差不多要到日子了,再過幾天,這孩子便會生出來。我知道貍貓喜靜,可小孩子剛出世的時候,總是要啼哭一陣子的。我盡量不讓他擾著你,你也別欺負他,好么?”
阿玄又喵一聲,表示答應。
它趁機按了按右爪,爪下的肚皮很柔軟,原先堅硬的護罩消失了,于是藏在陰影處的另外四根尖爪驀然探出,朝晏琛的側腹狠狠撓了下去!誰料無形的鐵盾仍在,指甲砸到,瞬間破裂,“噼啪”斷得一根不剩。
阿玄齜牙咧嘴,忍痛把左爪收回懷里揉弄,又做賊心虛地抬頭瞄了一眼晏琛,見他沒注意到自己失敗的偷襲,立刻發出一陣討好的咕嚕聲,伸出粉舌舔舐晏琛的肚子,以顯親昵無害。
晏琛因為腹部沉重,腰身微微后仰,一直用手掌支撐著地面。那只盛血的小瓷瓶就擺在旁邊,瓶口敞開,與覆地的衣袖相隔不過一寸。阿玄眸中閃過一道精光,一邊舔肚子,一邊注意著瓷瓶的位置,尾巴輕輕揮掃,無聲地弄倒了那只瓶子。
鮮血淌出,將晏琛的袖子漫作大片猩紅。
黑暗里微小的動靜,貍貓能看見,晏琛卻看不見。等血流逐漸干了,那尾巴又卷著瓶子靈巧一勾,把它扶正,照原樣擺好,假裝什么都沒有發生。
阿玄敷衍了事地又舔了幾口,在地上打個滾,開始細細軟軟地喵嗚,作勢要往晏琛肚子上爬。晏琛以為那是善意的親近,舍不得拂逆,便由它爬了上來,在圓滾滾的小坡上蜷團安睡。
貍子膘肥肉厚,足有十多斤重,才幾息功夫,晏琛就覺得喘不過氣了。
他想把貍子抱下去,貍子卻不肯,攤平四肢趴在肚皮上撒嬌。晏琛沒有辦法,只好顧自忍耐著,后來實在疼得太厲害,后背敷了水涔涔的一身汗,終于求饒道:“阿玄,你……你下來,我有些肚子疼……”
阿玄打個骨碌爬起來,變回了那只體貼善心的貍貓。它順著腹部的弧度輕手輕腳爬下,臨落地時向后猛蹬一腳,果然聽到了晏琛一聲悶悶的疼哼。
晏琛是偷溜出來的,不能一直在竹庭逗留。
夜半氣寒,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寢衣,腹中又懷著孩子,該早早回去補眠才是。但阿玄顯得十分親近他,豎著尾巴在他小腿附近環繞、蹭弄,誠懇地挽留。
晏琛拗不過阿玄,陪它玩到了呵欠連天才作罷。臨走時,那貍貓還蹲在竹庭里,搖著一條尾巴拼命示好,卻沒有一點離開的意思。
他愿意相信阿玄是一只好貍子,可心中的擔憂依然放不下,總怕這狡猾的生靈要對他的竹身做什么壞事。阿玄看懂了他的顧慮,起身徑直走到青竹附近,顫悠悠地伸出尾巴去碰竹壁。半道忽然傳來“嗞”的一聲,尾尖冒出一股青煙,竟是被燒卷了一簇黑毛。
它搖晃著尾尖,可憐兮兮地看著晏琛,似乎在說:你看,我做不了什么壞事。
晏琛不免心生愧疚,責怪自己不該無端輕疑,害它無緣無故燒了尾毛,便道:“阿玄,我以后再不懷疑你了,你是一只好貍子,不要難過。”
黑貍立刻回喵,表示并不難過。
晏琛朝他笑了笑,轉身離去了。阿玄安靜地坐在原處,豎起一雙耳朵,細聽他漸遠的腳步聲。等晏琛走開了大約二十步,它忽然一躍而起,蹭蹭攀上粉墻,跳至長廊瓦檐,身影變作一根折射的箭矢,幾下彈跳,直奔藕花小苑而去。
晏琛并不知道,在他剛剛拐過第一個廊角,離小苑還有極長一段距離的時候,阿玄已經潛入院子,穿過虛掩的門縫,鉆進了臥房。
微風撩起青紗帳,陸桓城正在夢障的庇護下安然沉睡。
那貍子跳上多寶槅,伸出前爪,故意推落了一只天青釉的瓷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