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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子日益沉重,腹部高隆,走路總易疲累,卻不肯做一只懶在小苑不動的抱窩母雞。他心里惦念筍兒,時常去竹庭探望,順便為自己修剪一番長枝亂葉——身子雖然越發(fā)不好看了,竹子還是要漂亮如初的。
偶爾連日無雨,腹中鬧騰得厲害,他便舀一碗池水,搖晃著端到竹庭,給筍兒潤潤根莖。
走到半途,腰后的酸疼變得難熬起來。
晏琛皺緊了眉頭,想小歇一陣,便用左手撐著廊柱,右手扶腰,慢吞吞屈膝往闌干上坐。等肚子碰到了腿根,他才算勉強坐住,五指伸到腰后使勁揉搓,想把僵硬的腰肉揉松幾分。
每逢獨自難受的時候,他就格外想念陸桓城。
自從回到閬州,陸桓城還與從前一樣,需要早出晚歸地操持家里生意。江北商路沿著潦河延伸出去千里,后續(xù)事務林林總總一大堆,認真算起來,倒比之前還要忙碌。
陸桓城怕晏琛獨居寂寞,于是把藕花小苑給了他。
這院子雅致,晏琛住得也愜意,卻因為習慣了半年以來的朝夕相處,陸桓城不在身邊就容易孤單,總盼望他能早些歸家,多陪陪他和孩子。
那天陸桓城答應了他,說今后必當不離不棄,承諾一經(jīng)許下,便一直守得很牢。
不論白天多忙,也不論有無夜宴,晚上歸家拜訪過母親之后,陸桓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回藕花小院,親自為晏琛沐浴更衣,抱上床去,解了帳鉤,將層層青紗羅帳放下。兩人在帳底相擁私語,咬著耳朵說一會兒體己話。
筍兒有心邀寵,專挑他們親吻的時候鬧騰,害晏琛咬傷了好幾回舌尖。有次疼得太狠,還把陸桓城的下唇也弄出了血。
晏琛骨架小,懷孕也不長肉,抱著肚子忍痛的可憐模樣教人怎么看怎么揪心。
陸桓城幫不了他,只好拿出父親的威嚴,隔著肚皮恐嚇筍兒,喝令他安分守己。一回兩回還管用,次數(shù)多了,筍兒發(fā)覺這肚皮雖然薄透,卻似一面刀槍不入的盾牌,能保他毫發(fā)無傷,便很不給陸桓城面子,反而踹得更歡了。
晏琛淪為父子交鋒的戰(zhàn)場,有苦難言,一邊忍著愈發(fā)劇烈的胎動,一邊死死捂住陸桓城的嘴,不準他罵回去。最近父子矛盾升級,每晚都要這么鬧上一遭,他筋疲力盡,恨不能把孩子掏出來塞進陸桓城肚子里,雙雙踹下床去,放任他們吵個痛快。
長廊上綠蔭遮蔽,樹影層疊,許久無人經(jīng)過。晏琛歇了一會兒,腰酸稍有緩和,便扶穩(wěn)肚子小心起身,攏一攏披風,繼續(xù)往竹庭蹣跚邁步。
他不擅交際,進府時著實擔心過一陣子相處問題,更不敢像今日這般行走廊間,只怕顯露身形,招致下人側目。住久了才發(fā)現(xiàn),陸宅雖大,人煙卻極其稀薄。那晚人聲鼎沸的喧鬧仿佛只是一幕幻境,朝陽升起,幻境自行破了,便重現(xiàn)一座清冷寂寥的陸宅。
陸母久居佛堂,日夜誦經(jīng),吃的都是齋食,無需共膳叨擾。陸二弟弟養(yǎng)了一只黑貍,整日與那貍子相伴,閉門不出,絕少現(xiàn)身。
晏琛在陸家住了快兩個月,竟與做竹子時無異,耳畔聽的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