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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靜恬泊船,讓船上的兩人先到茅草屋去躲雨。
李嬸子把背簍頂著頭上,往茅草屋那邊跑,陳淵下了船,手里拎著葉靜恬給的蓑衣沒有動。
姑娘,雨大了,你披上吧!
葉靜恬在與木樁上的繩索較勁,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總是系不牢。
雨勢漸大,落在水面上,濺起一圈水珠。
斗笠的上的雨水,滴滴串聯,順著邊緣滑下,浸潤在藏青色的衣服上。
棉麻的衣物逐漸粘連,模模糊糊透出些深色的輪廓。
陳淵不再僵持,將蓑衣披上了葉靜恬的肩頭,盡管小心翼翼地,還是觸碰到了她的脖頸。手迅速地彈開,女子皮膚冰涼而柔軟的觸覺瞬間讓指尖一麻。
說了一聲抱歉,便慢步的向茅草屋走去。
觸碰到脖頸的那只手,輕輕握拳,想把剛剛微弱的觸覺留存在掌心。
近距離的靠近之后,葉靜恬也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樣,身量纖纖。
陳淵在半道上發呆,葉靜恬在木樁旁發呆,剛剛被觸碰過的地方,像是被熱火灼過,哪怕手上滿是雨水,依舊忍不住靠近脖頸的位置。
好不容易將繩子系上木樁,起身一看,發現陳淵停在木牌坊的下邊,一半的肩頭快被雨水完全浸濕了。
葉靜恬沖了過去,捏著陳淵的衣袖,往茅草屋牽引,有些情急道:陳淵,快躲雨呀!
只顧著把人往茅草屋拉,錯過了身旁人的驚愕,陳淵的身體有些僵直,機械的順著葉靜恬微弱的力道向前。
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名字?陳淵不會自大的以為一個種地的會很有名氣,長得只能算是模樣周正,這更成為不了她知道自己名字的緣由。
腦袋里思緒翻涌,目光停滯在門前的木牌坊,眼神越來越深遠。
葉靜恬后知后覺的松開她扯住的衣袖,突然想到了什么,耳根有些漲紅,視線跟著陳淵飄向木牌坊。
他在看什么?
葉靜恬還在思考是把這話圓過去,還是岔開話題?
想了想唐爺爺的交待,她大體能猜到陳淵來得目的,只能先岔開話題,再圓過去了。
那個木牌坊的題字,是我爺爺寫的,因為這半坡都是櫻桃樹,所以就叫'櫻桃坡'。
陳淵在岸邊的時候就注意到這幾個字了,筆力遒勁,行云流水,很吃驚這樣的山野角落有這樣厲害的大師。
字很好,名字也很有意思。
陳淵收回望向遠處的視線,認真的看著眼前的葉靜恬。
戴著斗笠,尖尖的帽角只到自己的下巴。
眼前的女孩兒也望著他,兩眼閃著星光,眼里一片澄澈,輕咬住的下唇,透露著她似乎有些緊張。
陳淵心有悸動,閉眼冷靜,再次看向女孩兒的時候,平靜心海又添波濤。
那雙眼睛,讓他忍不住,也拒絕不了。
姑娘,方便告訴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該來的總會來,突兀的叫別人名字,確實很冒昧,不過葉靜恬已經想好托辭了。
報紙,農業發展報紙,您很讓人佩服!說到此處,葉靜恬幾乎快把陳淵當偶像了,我看的報紙還是五年前的,您親自到大棚工作,選擇了適合的嵌套種植技術,讓整個韓山村都脫貧了。
竟然是韓山村,現在這個村的項目已經移交出去了,有專門的種植人員負責維護,他只是偶爾去考察一下收成情況。
他看到女孩兒滿眼的崇拜,心底有些火花在噼里啪啦的炸開,故作淡然道:我就是吃這口飯的,自然要專于專業,而且,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村民們才是重頭。
屋檐上開始成串的向下落水珠,雨勢更大了。
您可能還得再等一會兒,不過看天色,雨應該持續不了很久。
葉靜恬害怕降雨會耽擱陳淵的時間,總覺得自己把事情辦砸了,給陳淵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于是又沖向了雨幕,站到了一棵櫻桃樹下。
此時的櫻桃樹,枝葉繁茂,殷紅的果實結在樹枝上,好看極了。
陳淵看葉靜恬跑到雨下,下意識的自己也想跟過去,剛邁出步,就被旁邊的李嬸子叫?。耗贻p人,她有斗笠蓑衣,你可沒有,就安安心心的呆著吧。
雨很大,葉靜恬抬手摘櫻桃時,雨滴順著袖口滑進衣衫,她一手摘櫻桃,一手還得撐著蓑衣放采摘下來的櫻桃。
陳淵實在站不住了,不忍看著葉靜恬在雨幕中,喊了聲:姑娘,別摘了,等雨停了再摘!
我再摘兩串就回來,我有蓑衣呢!女孩兒回答得很輕快。
眼見著呼喊無果,陳淵望著四周,茅草屋的旁邊有個小池子,長著幾簇荷葉,他摘了兩片,做了一個簡易的帽子,戴在頭上。
飽滿紅潤的櫻桃,附著著斜風帶來的雨水,讓人垂涎欲滴。
葉靜恬一心一意都放在櫻桃果子上,甚至不知何時身后站了人。
轉身一見,陳淵挺拔身影,猶如一堵墻立在身后,把飄來的雨擋了大半。
您快些躲雨吧,我已經摘好了。
斗笠的遮蔽,還不足以護得櫻桃樹下的人不被雨水淋濕,額上、眼角、略微紅潤的臉蛋上都是雨水的痕跡,不見狼狽,獨見水出芙蓉躍然現實。
陳淵在短短的半個小時內,一半的壓抑自己,一半又隨身隨心,最后總是身體的行動略勝一籌,他會忍不住的靠近陳靜恬。
那咱們快回去吧,陳淵想在后加上兩個字,夭夭,話到嘴邊發不出聲。
冰涼的雨水,沖刷了葉靜恬的冷靜,又如同剛才一般,扯著陳淵的衣袖,向茅草屋跑去。
昨日,葉靜恬拿到報紙后,反反復復看了多遍,起初是為了看脫貧的文字報道,中草藥物的嵌套種植,大量的外供需求,讓韓山村一下子就有了穩定的經濟來源,后來視線全飄向了報紙中間的陳淵,如果青渡鄉也能得到他的幫助
幾年前的報紙,有些褶皺褪色,依舊擋不住陳淵透過紙面傳達出的自信,不符合年紀的大背頭,看起來既年輕又老成。
葉靜恬很興奮,拿出手機搜索他的新聞,越看越想把他留住,讓他也幫一幫青渡。
所以,她今天起了一個大早,等在敖隴鎮的碼頭上,盼著他從街道的盡頭走來。
回到茅草屋的檐下,相顧無言,葉靜恬手捧櫻桃,笑臉盈盈的望著他,邀請他來品嘗。
您嘗嘗看,是不是很甜?
女孩兒的眼神太過真摯,讓陳淵私心的以為女孩是否對他有別樣的情緒。轉念又一想,誰會對半老年人,還頂著一頂荷葉帽的邋遢男士有別樣想法呢。
陳淵雙手置于葉靜恬的手下方,櫻桃從女孩兒的掌心落到一雙大手上。
手好小,甚至一手都能握住她的兩只。
謝謝!
您快嘗嘗吧,是不是很好吃?青渡的果子可是附近兩個縣的活招牌呀!
在女孩兒期待的眼神中,陳淵品嘗了幾顆櫻桃,甜嫩多汁,櫻桃果已屬上品,但私心里還是覺得夭夭應該更甜。
夭夭
???
是不是桃之夭夭的夭夭?
在雨落的滴答聲中,那聲夭夭溫和,卻讓心臟的搏動加快,葉靜恬機械的點頭,呆愣的同時也忘記收回了剛才來自心底的盈盈笑容。
在未歇的雨聲中,漫山的櫻桃,似乎有了新的歸屬。
心底的那聲夭夭,終于送到了女孩兒的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