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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誰都那樣,不針對你。”盧聿菡說,“就是因為他條件太好了。雖然我們都是一起長大的,但不一樣,從小我們想要什么東西,得在爸媽面前表現好,煞費苦心的要,他從來不需要。那些玩具模型啊,都是成堆成堆堆在他面前的。不騙你。上初中時他好像對天文感興趣,我姑姑愣是在她家房頂上加蓋了一個全玻璃的房子,買了市面上能買到的最貴的望遠鏡。我聽我媽說一臺就得幾十萬,就那樣擺在她家樓頂上。然后還沒半年他就出了國,再也沒有碰過那望遠鏡。你懂我意思不?他什么都不缺,所以沒有什么需求感。”
“說來說去,我還是沒什么希望。”彭佳慧垂下眼瞼。
“你怎么就不懂呢!你那一個億的生意究竟是怎么做來的?”
“沒有一億啦,蓮姨夸張了一點,四舍五入,才七千多萬。”
“也可以啦,現在誰不吹牛?”盧聿菡拉她過來,低聲說,“我們家和別人家不一樣,你沒看出來嗎?只要我姑姑她滿意就行。”
彭嘉卉眼里信又不信:“真的?”
盧聿菡夸張地點頭:“齊哥從小到大,都是乖孩子。”她笑出聲來,“你知道他為什么去念中文系?他真的想去做老師,可是新加坡有規定,華文老師必須得是中文系出來的。他念了七年,最后畢業了,還不是我姑姑一道圣旨,就乖乖回了國?”
彭嘉卉咽下口水:“你姑姑這么霸道?”
“你今天不也瞧見了?服務員端菜上桌,聲響大了點,她都罵。公司里開會更恐怖,一堆人模人樣的高級總裁,全都低著頭挨她訓,氣都不敢出。”
彭嘉卉屏氣凝神地聽。盧聿菡“哎呀呀”地拍她肩膀:“你要是打退堂鼓就算了。本來我看你和我關系最好,想著我齊哥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彭嘉卉嘆口氣:“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有什么退堂鼓好打。改天約彥齊出來玩,我還是要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等盧聿菡也走了,房內熄了燈,彭嘉卉輕聲朝右手邊的床鋪走去:“媽,你睡了嗎?”
“沒呢。”
彭嘉卉爬進金蓮的被窩里去:“媽,你怎么看?”
金蓮摟緊女兒冰涼的身子:“這個盧思薇,聞名不如見面,確實太霸道。要是你真和她兒子交往,我怕有你苦頭吃。”
“我不怕吃苦。”
黑暗中金蓮怔了怔,低低問她:“你還真喜歡凌彥齊?”
“第一印象不錯。”
“和他媽媽一比較,是好多了,起碼沒遺傳到她的專橫。剛才聿菡說的他沒什么需求感,也是有道理的。有這樣一個媽媽,也該吃了不少的打,他不會把自己喜歡什么厭惡什么擺在臉上。畢竟還不熟,你也不要過分計較他的冷淡。”
“那我過一個星期,再約他?”時間間隔太短,顯得她太熱絡;間隔太長,又怕人把她給忘了;一個星期剛剛好。
“好。你要多留心。”夜已深,金蓮了無睡意,“新加坡那邊一直在催,要你過去,留給我們的時間,哎,不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這個周末更一章吧。
大家周末快樂。
☆、011
只有失去一切,才能換來新的身份,新的自由。
——司芃日記
快到春節,定安村又空了許多。司芃去“舊日時光”上班前,特意繞了個道去找蔡昆。
蔡昆和他癱瘓的八十歲奶奶住一起。他的父母,據說他五歲后就沒回來過。每日早晨他給奶奶梳洗干凈,抱下樓,放到便利店前破舊的輪椅上。便利店的女老板答應看店的同時,順便幫他看奶奶,酬勞是一個月一千元。
以蔡昆的工資,他只夠付得起這個數。
早間起了薄薄的霧,到九點都還未散開。蔡昆照舊把奶奶整理妥當,和司芃走在冷清的村路上。從現在開始,接下來一個月,定安村都會在最隆重最熱鬧的節日里沉睡。
司芃問:“奶奶最近怎樣?”
“老樣子,活不好也死不掉。”蔡昆醒鼻子,溫度下降得太快,他也感冒了。剛剛司芃站在他簡陋的家里,發現祖孫倆蓋的仍是夏天的毛毯。
司芃懊惱她為何要以這個話題開場。許多人心中的哀傷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她來額外提醒。
“龍哥的生意,最近是不是不太好?””
蔡昆訝異她會開口過問龍哥的事:“是沒以前好了,他兩家小額貸款公司都停業了。沒事,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現在出來混的,誰又好過了?他還是沙南的大哥。”
難怪收心要娶麥子,司芃想。
蔡昆再問:“你問這些干什么?”
司芃無意隱瞞:“前幾天龍哥來找我,想把咖啡店也轉出去。”
蔡昆“呀”了一聲,他心里沒有成本費用這筆數,只想著咖啡店開了這么多年,應該早就能盈利了。
“等會到店里,和大家一起說。”
“舊日時光”從沒開過員工會議,這還是第一遭。司芃也不說冠冕堂皇的話:“要過年了,店里生意冷清,想找工就去找吧。找不到就先在店里呆著,反正龍哥和我說的也不是一時半會。過完年,再把轉讓的牌子掛出去。”
轉眼就到臘月二十七,咖啡店開始休春節的假,玻璃門橫上兩把將軍鎖,司芃和孫瑩瑩回到了宿舍。
自從去年起,孫瑩瑩便不再回家過年。她說劃不來,太劃不來。要搶火車票,來回八百塊。得穿一身的新,不能穿舊的,否則會被人瞧不起,衣服要兩千;再給爸媽兩千的紅包,弟弟妹妹一人八百,其余親戚三五百不等。以前拿現金回去,遞出去會肉疼,現在微信一轉賬,瀟瀟灑灑,都不知道最后是怎么死的。
“窮死的。出來打工都十年了,存款沒上過五位數。”孫瑩瑩說,“還不如五千都給我爸,實打實的孝心。”
宿舍外,爆炸聲響徹云霄,卻不是定安村的住戶在放鞭炮。到除夕夜里,還留守在定安村的,都是和她們一樣的孤家寡人,不會有這等好心情。
來放鞭炮的是“天海壹城”的新住戶,他們那邊是新蓋的豪華小區,是s市矚目的房產新秀,物業管理自然嚴格。于是住戶們都來了一路之隔的定安村。
他們高聲歡笑尚嫌不夠,還得讓這“噼里啪啦”聲為他們恭賀新年。過去的這幾年里,他們陸續搬進新居,也搭上s市房價一路飆升的那架云梯。每個早上都會笑醒起來,算算他們所持的物業財產,上漲了幾個百分點。
這震耳欲聾的鞭炮聲,讓孫瑩瑩無比煩躁。她壓根聽不清春晚小品里說的都是什么,也完全不懂觀眾們的笑點在哪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