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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車朝小區(qū)里開進去。
周璘靠在窗前的躺椅里,身上披著條厚毯子,正抱著杯熱牛奶,看著滂沱大雨出神。
說是春雨貴如油,可這瓢潑似的,比水還不值錢。
她在腦子里轉了遍萬山今天的話,正有些低落時,遠遠看見雨霧里開過來那輛有緣分的車。
嘿,真是巧了。
周璘稍稍直起了些身子,擦了擦眼前的那塊玻璃。
車停在她家對面,熄了火。
他們小區(qū)有段時間是不讓外來車輛進的,可后來好像有位住戶投訴到物業(yè),說是這規(guī)定不近人情,于是就改成了夜里十一點之后禁止入內。
周璘猜著,這車究竟是不是他們小區(qū)住戶的。
按說上次還停在巷子口了,可平時又沒見過多少次。
但今天這么大雨,停在這兒,難道還是一棟樓里的?
她張著眼睛等了半天,車上也沒下來人,反倒是自己的手機響了。
好在不是萬山,是那串故意沒往通訊錄里存的號碼。
她清了清嗓子,拿出副“我正在日理萬機接了你電話就是你榮幸”的樣子來:“喂,誰啊?”
要是在之前,成九嘆完全可以肯定她是在裝。
可自從發(fā)現(xiàn)自己被屏蔽了,他的信心就跟被戳破了的氣球似的,一點點扁了下去。
比如此刻,他就拿不準周璘是不是真不知道他是誰。
他趴在車窗上,抬眼看了看樓上:“你大舅。”
周璘:……
她板著聲音:“你打錯了,我沒有大舅。”
成九嘆一本正經地:“所以你現(xiàn)在有了一個新大舅。”
周璘望著樓下的車,嘴里毫不含糊:“啊,我想起來了,我好像有大舅。”
成九嘆從善如流:“對,就是我,你舊大舅。”
周璘語帶關切:“你的帕金森好了么大舅?還動不動就愛鉆小姑娘裙底兒嗎?”
成九嘆一時沒接上,靜了兩秒,轉著手里的打火機笑了起來。
周璘再次站上了斗嘴鏈的頂端,頗為愉悅。
她彎腰把杯子放到地上,整個躺進了椅子里,聽著成九嘆的聲音傳進耳中:“在做什么?”
“跟我大舅打電話啊”,周璘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
成九嘆笑:“有完沒完了?”
周璘說:“沒。”
成九嘆沒往下接話,也窩進座位里。
雨聲很大,聽筒里很安靜。
周璘竟然鬼使神差地覺得有點溫馨。
這種溫馨是不科學的反人類的,她跟自己做了會兒思想斗爭,正要說掛了時,成九嘆開口了。
“下雨了”,他說。
他的嗓音偏低,和著這酣暢的雨聲,莫名地溫柔,像是要勾出人心底最深處的溫情。
周璘沉默了會兒,應了聲:“是啊,下雨了。”
她望向雨幕,聽到電話那端傳來了音樂聲。
成九嘆在車里放了首歌。
一首熟悉的、她很久沒聽過的歌。
成九嘆問:“聽么?”
她輕聲說:“聽吧。”
成九嘆便把音量開大了些。
某些刻意遺忘的記憶過電影一般在眼前浮現(xiàn),與老成先生所說的“穩(wěn)準狠”有關。
是高考結束那天。
六月,天氣炎熱卻多變,最后一場交卷前,天色忽然暗了下來,不消片刻,豆大的雨滴就開始往地上砸。
班里是有活動的——也不曉得是什么時候傳下來的哪門子規(guī)矩,可能是怕自己被憋出病來,晚上非得要集體去通個宵。
當然,以自愿為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