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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情之膩(二)
琳瑯猶豫,開門見山就說芙儀似乎有些突兀,先挑些別的話頭說。“項大哥,你的傷好全了么?”
項斯不疑有他,回道:“習武之人,難免有些損傷,不礙事。”
琳瑯問道:“皇上晉了你官位,賜你宅子沒?”
項斯回道:“皇上對屬下關愛有加,劃了城東一塊地,給微臣起了宅子,再過一個月,應該就能入住了。”
話已至此,琳瑯趁勢問道:“那宅子里可有人照顧你?”
“這……”項斯害羞地撓了撓后勺,冷不防琳瑯問起這,他從未被人問起過男女私事,有些招架不住。“微臣……微臣自小便是為皇上分憂,自個兒的事兒,還沒……”
琳瑯鼓起勇氣,看項斯面善,該不至于翻臉,“項大哥,容我說一句。你可還記得芙儀?”
項斯頃刻間沉默下來,整個人仿佛都嵌入陰影里,好半晌兒,他才抬起頭,輕聲道:“她……過得好不好?”
面對項斯這幅面容,琳瑯有些后悔,不知此事是不是多此一舉了?
身為女子,她同情芙儀喪子之痛,大好青春就此寥落在深宮。她愿意幫芙儀試一試項斯對她的心,若項斯有心相惜,便也不負了一場相好。
項斯面如冠玉,眉清目秀,墨色發(fā)髻上罩著白玉冠,一身絳紫色官服上緙絲麒麟栩栩如生。經(jīng)過一派打扮,相貌出眾,武將生了文官的相貌,應該能迷倒萬千少女。偏偏要他記起前塵往事,似乎過于殘酷了。
琳瑯想用微笑來掩飾尷尬,如果項斯真的無意,那她便再不提起。不觸及別人的軟肋,她是個知情識趣的人。好在項斯并不介意,只是晃神思索了片刻,說道:“賢妃娘娘,微臣與芙儀之間,細究起來,到底是微臣辜負了她。她一個養(yǎng)在深閨的公主,卻被微臣玷污生了孩子,最終落得如此下場,是微臣虧欠的。”
琳瑯聽著心酸,項斯一味往自己身上攬過,她自然知曉始作俑者不該是他。可錯終究是錯了,如何撥亂反正也沒有一個靠譜的章法。“項大哥,此事怪不得你。琳瑯只是同為女子,又感喪子之痛,難免對她有些同情。”
項斯隱忍著說道:“也許微臣應該去看看她,只是不知她是否依然恨著微臣。”
琳瑯見項斯心情頗有起伏,許是對芙儀尚有些舊情,只是這感情未免有些難以啟齒,故而表現(xiàn)得有些無措。琳瑯說道:“不如我去探探芙儀的口風,若是你們彼此有心,我便安排你們見上一面。”
項斯感激地朝琳瑯頷首,他從未奢望還能再見芙儀,即便她曾經(jīng)是個張揚跋扈的公主,在他懷中時,她靜謐得如同一只待人呵護的雛鳥。午夜夢回時,他也能努力回憶擁有她時的溫度,他們之間短暫而又不可追尋的肌膚之親,以及早夭的孩兒,都成了他不可言說的痛。他很想直面那陣痛,哪怕兩人的見面,芙儀的指責會讓他痛徹心扉,至少也給他一個干脆的了斷。
尉遲珩在外與鄒佩衍商議完之后入內,琳瑯即刻岔開話題,談起今冬早開的紅梅,紅得如鮮血艷麗。
送走了項斯,尉遲珩不追問琳瑯和項斯聊了些什么,反而關心琳瑯午膳用了些什么吃食,比往常更溫柔了幾分。
初冬的晌午,日頭再是烈,也不過是強弩之末,普灑一片金輝,卻曬不出一塊黑斑來。尉遲珩怕琳瑯吃力費神,讓她去歇個午覺。琳瑯見他有點不尋常,疑心是不是鄒佩衍請脈出了問題,他笑了笑就拂過去了。
琳瑯耍賴不肯去午歇,非得要他說個所以然出來,他不理會琳瑯的胡攪蠻纏,打橫抱起送入寢宮,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床上,忍不住吻了吻琳瑯的眼睛,囑咐道:“安分些,我還有些事務還處理,晚些再來陪你。”
“您心里有事,對么?”琳瑯扯著他的云紋袖口不肯撒手,“你早晚得跟我說,是不是?”
尉遲珩安撫地摸了摸她的側臉,“別胡思亂想。”
琳瑯不再追問,若真是孩兒有事,瞞是瞞不住的,早晚得給她個信兒。可鄒佩衍那隱藏的眼神著實令人不安。琳瑯翻了個身,又想到了項斯和芙儀,眼下后宮安定,她正好借此機會,給他們安排一次相見,且不論結局如何,好歹讓當事人照個面,就算怨恨執(zhí)念都有個有形的人物。
離開的時候腳步有些遲滯,怕被琳瑯看出端倪來。鄒佩衍向他如實回稟,琳瑯的胎位不正,母體血虛畏寒,正是體弱之兆,怕是坐不穩(wěn)孩兒。即便勉強懷著孩子,他日生產(chǎn)之時,極有可能傷及母親根本,恐有傷害性命之大憂。換而言之,琳瑯這孩子勉強留不得,即便留下了,到了分娩時刻,也要面臨著保大還是保小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