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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屋子里沒有油傘,也沒蓑衣,要是下起雨來,老爺要出門就不方便了。”琳瑯吞了口唾沫,感覺自己接下來要說得話,真是給祖宗臉上抹黑,姑娘家能這么沒臉沒皮嘛!紀忘川饒有興致的唔了聲,等她繼續(xù)開腔。“老爺是辦大事的人吶,身子骨頂頂要緊,若是真下了暴雨,眼下滿庭芳里沒有遮蔽的雨具,老爺,您要不要留下來等雨停了再忙公務?”
紀忘川看了下天色,臉上現出一抹好看的神色,剎那即逝。“等下雨了再論吧。”
琳瑯沒明著勸紀忘川留宿,但是也就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了,紀忘川那么水晶剔透的人,哪能聽不出琳瑯話中之意,不過是裝傻充愣擺譜罷了。
正文 第六十二章藩籬困(二)
幾個時辰前抓了人送去了無厭樊籬,此時應該是嚴刑拷打逼問其他人皮藏寶圖的下落之際,可他卻悠然自得地坐在天井里吃炒花生米,喝小酒,這一派恬然自得的生活樂趣,真讓候在墻角上的項斯看得眼珠子都快震出來了。
紀忘川手中捏著一粒花生米,趁著琳瑯扭頭的空隙,花生米飛速彈在墻垣上,硬生生磕出個小窟窿。項斯自知主上這一招隔山打牛用得妙,打在墻上,實際上是用來提醒他,快滾。不然這花生米非嵌進他眼眶里不可。
琳瑯的廚藝算不上好,但是付出真心的做菜,總能迎合有心人的脾胃,比如紀忘川就覺得琳瑯隨手炒制的花生米,色澤誘人,入口香脆,是絕佳的下酒菜。
紀忘川把琳瑯拽下來,坐在他身邊。“就這么陪我坐會兒,不說話也行。”
琳瑯看了眼桌上簡單的擺設,一碟和一壺。老爺真是個和煦的人,這么點配菜就夠了。“老爺,這一碟花生米,一壺酒,就夠了?”
他關照說道:“今兒,你好好歇歇,明早別睡懶覺早點起來。”
琳瑯聽話地點點頭,遺憾地望了眼天井的一草一物,老爺怕是今晚仍舊有公務不能留下,囑咐她好好休息應該是要帶她一起走。“咱是要走了嗎?”
他看琳瑯無限留戀的眼神,自己又何嘗不是,嘉樹滿庭芳,這尋常的小日子從前不敢想、不屑想,如今眼前對眼的人杵著,多希望這一輩子就這么靜好安穩(wěn)地流淌下去。“舍不得嗎?”
琳瑯心里空落落的,十年寄人籬下的生活,唯有在這一方凈土上給了她家的感覺。每天數著十二個時辰的輪回,在家里等著心上人回來,即便生活單調,對她而言也是難得的幸福。“老爺,以后還能回來嗎?”
紀忘川搭了搭琳瑯的肩膀,有點安慰寬懷的意味。“有機會還是可以回來,我把這宅子買下了送你。”琳瑯想推手拒絕,這外置宅子送她是什么意思,真讓人想歪。紀忘川攤開琳瑯的手,把一張房契放在她手里,然后捏合起琳瑯的手。
琳瑯張口結舌,老爺一回來除了紆尊降貴給她洗頭,現在還置了外宅送她當女主人,這一下讓她里外有些焦灼。她本就對老爺一見傾心,再見鐘情,在跟老爺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更是情根深種,念及自己當年也算是系出名門,不能丟了月家老祖宗的臉面,不然真是連自薦枕席的心都有了。
“老爺。”琳瑯難得一臉凝重,好似要說一番非常緊要的話,那凝神蹙眉,正襟危坐的尊榮看得紀忘川都有些倒抽氣。琳瑯憋了一肚子話,本該尋個花前月下的浪漫場景,跟老爺推心置腹說說她的思慕,沒準兒老爺趁著月色撩人就不拒絕她了。可目下心里堵得慌,好像菜場里待在的雞鴨牲畜被人扼住了脖頸,橫豎就是一刀放血,琳瑯已經做好了慷慨就義的準備。老爺這回再不給準話,再拒絕她,她就收拾心思,一門心思聽從老爺的吩咐安心嫁人。“我想……那個,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愛慕您,想給您做外室,我不要名分,您就偶爾來看看就行。你給個準話吧,成不成?”
這話從琳瑯口中直隆通的倒了出來,意思再明白不過,她一個小丫頭能這么直面自己的感情,讓紀忘川心里暖洋洋的,甚至樂開了花。那些日子糾糾結結地看不清琳瑯對他的感覺,如今琳瑯撕開了心口給他看了個透徹,就等他一句準話。那琳瑯那英勇赴義的樣子,怕是他再退卻一步,她就會徹底死心。
紀忘川想明白,果斷拒絕。“不成。”
琳瑯忍著“嗯”了聲,道了句:“琳瑯明白了。”
紀忘川就怕她那句“琳瑯明白了”,她又明白什么了,明明什么都不清楚,就自以為是的收拾心情,準備要徹底關上心門了。
他還是害怕,依舊不舍,他心里再明白不過,他是繡衣司主上,一方面朝廷為了出兵膘國國庫空虛,用奸計倒了月海山莊,鯨吞了月望山的巨額家財,另一方面月琳瑯的生母林紫瑤身上紋著大江國龍脈藏寶圖,那張活生生從琳瑯生母肩膀后割下來的人皮至今所在繡衣司內。
這一樁樁、一件件,他哪里能拖得了干系!他能記起十年前與她有過的一段往事,保不齊月琳瑯某天突然想起他是殺父仇人,到時候他們牽絆深了,恐怕琳瑯舍不得殺他,反而抹脖子把自己了結了,向泉下的月家一族謝罪。
琳瑯轉身往廚房走,被老爺當頭當面拒絕,雖說掃臉面,但也不是第一次了,臉皮厚得可以當城墻了。她手上伺候老爺用晚飯的事,還得做得周全。前腳想走,后頭卻被人牽住了袖子,那只修長嫩白又長著薄薄繭子的手,順著袖口慢慢挪上來,直到找到了琳瑯的手,十指相扣,掌心里迭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汗。在感情的路上,兩人都是生手,紀忘川虛長到了二十三,一直在防備謹慎中度過,對女色一向忌憚,沒想到卻折在了胸口掛著“勇”字的琳瑯手上。
她低頭看紀忘川,他目光清澈,白玉冠下,兩側組纓下垂系于頜下,清風拂過揚起的組纓磨蹭著他的玉白的脖頸。“明白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