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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瑯有些納悶了,沒有喪事穿什么白綾,就算要上吊也不該在車里。
紀忘川翻身上馬,一抖韁繩,車輪滾動在路上,揚起了春暖花開中的灰塵,光影之間連灰塵都揚得特別詩意。
他一手撩開車簾子,側頭向琳瑯,吩咐道:“白綾綁在身上。”
琳瑯狐疑問道:“怎么綁?”
紀忘川瞟了眼琳瑯的胸部,說道:“難道還要我幫你?”
琳瑯立刻心神明了,跺了下腳,拖了尾音又是一聲。“老爺……”
這一程馬車乘得時間特別久,久到讓人以為永遠不會停。
平頭馬車從安化門出城,琳瑯推開車窗回看長安城內景急速后退,往事一幀一幀從腦海里倒退,真的可以離開了嗎,和老爺一起遠走高飛?這不是琳瑯第一次出城,可卻是最安心的一次,只要跟在老爺身邊,去任何地方都有了依靠。
琳瑯揭開車簾,并肩坐在紀忘川身邊,陽光從東方初升,宛如今日新生一般,從從容容地推開云層,緩緩布撒滿空的金光。
她歪著頭,仔細地瞧著不茍言笑的紀忘川,顧慮問道:“老爺,我不辭而別,老夫人會不會不高興?”
紀忘川淡然回答:“會。”
琳瑯手足無措地對戳著兩只食指,擔心起來。“那我這一走,沒有跟何總管請辭知會一聲,萬一老夫人遷怒起來,將來怕是回不去將軍府了。”
“誰說你沒有知會。”紀忘川明明胸有成竹,卻表現得面色冷淡,故意讓琳瑯著急。“今早上就讓人送了信給何福周,說你家鄉親人病故,你趕著回去奔喪,事出突然,所以沒有及時向老夫人請辭。”
琳瑯懸起的心又掉了下去,老爺不緊不慢的態度,卻一早給她安排好了前路,滿滿都是窩心的喜悅。“原來如此呀。”
此行已經耽擱太久,快馬加鞭尚有可能錯失良機,何況是趨馬車趕路,紀忘川簡直要懷疑自己得了失心瘋,不然瘋言瘋語,以及發瘋的行為已經無法解釋。
琳瑯多年不曾踏出過長安城一步,但她仍保留著極強的方向感,按理說這一緊趕慢趕應該往東南沿海方向,可紀忘川這一程卻是走西南道,琳瑯心里敞亮,可嘴上和面上卻不露出半分質疑。老爺行事總有他的道理,琳瑯從不懷疑,在老爺面前露奸不如藏拙,活得太通透,凡事計較個清楚明白也實在無意。
可這一段路越走越玄乎,琳瑯心里堵得發慌,腦袋里糾結成了一個暗無天日的陷阱,把她沉沉地困在其中無法自拔。長安城西南方向有一座人工堆砌起來占地數十萬畝的山,灞水從西邊經過,故而取名為灞山,而那個花費巨資建起灞山的人正是琳瑯的父親月望山。大江國最豪氣萬丈的巨賈月望山建山為城,建下月海山莊。灞山山勢陡峭,山腳布下重重玄黃機關,山上步步奇景,處處精妙,飛瀑奇石,從巒疊嶂,翠竹青松,奇花異草,盡收眼底。
琳瑯掖著手,車輪滾在黃泥路上,恍如碾在她的心上。
十年了,她背井離鄉、寄人籬下的十年。十年來,為了怕仇家追殺,她從未上灞山拜祭過親人。她是月海山莊的不孝女,茍且偷生,不思報仇。可十年前滅莊弒父的仇家在哪里?
正文 第五十三章望相惜(一)
十年前的中秋節,是月琳瑯六歲的生辰,可卻怎么也回憶不起那一夜的慘絕人寰的情景,腦海里殘存著喊殺聲、求饒聲,還有滿眼的血光,至于仇家的樣子,她挖空腦子也想不起來,只記得來了漫天而來的黑衣人見人就殺。這深入骨髓的切膚之痛,她卻始終不曾忘記。
紀忘川一路疾行,盤算著今日不眠不休趕路,在與繡衣司執行使匯合前安頓好琳瑯的下處。琳瑯突然捂住小腹,他忙詢問,琳瑯推說是腹痛難忍,想要暫作停留。
離金州尚有數十里的地方有一個城鎮,原本因與長安城和灞山毗鄰故人丁興旺,卻因十年前灞山月海山莊滿門滅口血案之后,這個城鎮開始籠罩起不安的傳說,鎮上的人因害怕牽扯莫名災禍,走得走,逃的逃,剩下些年紀老邁的便在歲月沉淪中死去。
琳瑯躺在車廂里捂著肚子打滾,原本不想如此狼狽,更不想在老爺眼皮底下耍詐,可是近鄉情怯,實在想上灞山拜祭十年不見的父親母親盡一盡孝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