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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瑯握了握手心,手心還會疼,這一切是真實的。可心里卻跳突,她最是審慎,她杵在桃夭居門口的匾額前踟躕。按說陸白羽邀約她,沖著他對自己多年的照料也應(yīng)該欣然赴會,可眼下心弦繃得緊,怕是斷了就潰敗,又有些不敢進門。
琳瑯問門房。“陸少爺在里面?”
門房點點頭,答道:“陸少爺怕姑娘不識路,派小的們在門上候著,現(xiàn)下在里面等著姑娘您吶。”
陸白羽是厭倦了陳其玫管束,在外間置了宅子,好自由快活些。琳瑯拎起裙角跨進門檻,桃夭居門面小,里頭卻大有乾坤,布局精妙,假山美石,亭臺環(huán)繞,綠蔭處處,亭亭如蓋,鳥語花香,雅致精巧,的確是鬧中取靜的佳處。
門房領(lǐng)著琳瑯在一處綠蘿隔扇門前,琳瑯抬頭看匾額上“宜室”二字,腳底有些發(fā)麻,不識適宜地提高了些警覺。她從來不是個蠢頓的姑娘,但她也不愿以惡意來揣測別人,畢竟只是個十六歲的女孩,許多男人的惡意她并不清楚。
既然答應(yīng)赴會,已經(jīng)到了這當口上,斷沒有不見面扭頭就走的道理。琳瑯叩了叩門,陸白羽柔聲讓她進來,她推門而入,只見一架座墩屏風佇立眼前,繞過屏風后,六支六方雕花紫檀燈架上掛著紅綢燈,黃檀木花瓶紋圓桌上布了些酒菜,陸白羽就坐在黃檀木杌子上等她。
紅綢燈里燃著燭火,燭光透過紅綢熏出柔黃暖紅的光線,映著滿屋子的曖昧。陸白羽回眸沖她微笑,美貌公子,在燈火熏染處出落得益發(fā)俊秀。
正文 第四十八章廖辰星(二)
琳瑯走到陸白羽跟前,落落大方地喚了他一聲。陸白羽壓了壓手,讓琳瑯在他跟前坐下。
圓桌上不僅有酒,還有茶,出于體貼,陸白羽先給琳瑯倒了杯茶。琳瑯嗅了嗅茶香,輕輕抿了口茶,含笑道:“濃而不苦,香而不澀,湯色清澈透亮,是瓜片吧。”琳瑯忍不住又抿了口,訕訕道:“琳瑯說錯了,不是瓜片,是提片。”
陸白羽笑了笑,琳瑯在他眼前笑顏如花,曾經(jīng)垂手可得,如今見一面都要大費周章。“琳瑯的舌頭巧,被你一試,絕不能魚目混雜。的確是谷雨前提采的,若是喜歡,我讓人送些給你,帶回府上飲。”
琳瑯知分寸,推說不要。從離開陸府開始就想與陸白羽生分些,自己到底是個命苦之人,陸白羽有著光輝璀璨的前景,斷不能折在她手上。
才離開不足月,就生分成這般光景,陸白羽心里無限凄涼。紀忘川不知道給琳瑯灌了多少迷湯,能讓她對自己的赤誠之心如此無視。陸白羽無奈之下,只能給她回憶回憶青蔥的往事。“琳瑯,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嗎?那真是最好的時光,那個時候父親帶我去月海山莊做客,你在床上吃青梅,我騎著竹馬找你玩兒,真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若是沒有十年前的那場變故,我們也許早就結(jié)為夫妻。”
琳瑯撫了撫額角,揉著太陽穴,她是最不能提小時候的。“羽哥,那些都過去了,還提來作甚?”
那時萬般好,天塌下來還有爹爹撐著,月望山只是商客,卻是巨賈,腦子活絡(luò),雖不入仕為官,但是在朝廷重臣之間游刃有余。只要月望山在山莊里,吃飯、睡覺,哪怕如廁都可以腳不沾地,讓爹爹背著、抱著,真是怕含在嘴里會化了那樣金貴。
老天爺可能看她太過安逸了,不是公主,卻勝似公主般的供著,所以,讓她一夜之間跌進塵泥里,埋進最深處,連呼吸都帶著割裂喉管的撕痛。
陸白羽想和風細雨地同她談,琳瑯眼眸呆滯,定是心累極了。“但凡我有些辦法,也不至于讓你受這些苦。琳瑯,你再給我些時間,我爹是你陸叔叔,他性子溫吞,可我娘她性子躁,跟她不能硬拼,只能徐徐圖之。所以,我沒辦法跟她名正言順地撒氣,要是橫豎跟她決裂,將來你嫁入了陸府也不好相處。”琳瑯剛想開口,陸白羽一指遮上了琳瑯櫻紅的唇。“聽我再說說心里話吧。我知道這些年你受的苦,你是月海山莊的大小姐,長安城首富的千金,你不該進府當侍婢。都怪我自私,父親當時要收你當義女,哪怕外人以為你是父親的私生女也罷,可我不愿,要是你成了陸府的義女,那我們就成了名義上的兄妹,我若是要娶你,便是壞了人倫五常,少不得要被人一同編排。我是不打緊,但你是姑娘家,名聲比命還重要。”
琳瑯拉住了陸白羽的手指,將他的手平放在圓桌上。“羽哥待我赤誠,我心里都知道。”
“你知道?”陸白羽心思又活絡(luò)了些,說道,“可你總是若即若離,讓我心里不安吶。跟我回去吧,自你入將軍府后,我整宿整宿無眠,坐在百花園里看月色等天明,每天過得跟行尸走肉一樣。”
琳瑯訥訥不語,此時也不知說什么可以開解陸白羽。她給陸白羽倒了杯熱茶,但是茶放久了,到底是涼了,跟人心也一樣,隔了遠了就淡了。陸白羽心里一定也是這樣想的。“羽哥,茶涼了,我去給你續(xù)上。”
她起身要去外間沏壺熱茶,但陸白羽此刻哪里能容她再離開半步,若是琳瑯從這里出去,他必定萬蟻蝕心,傷痛不已。陸白羽扣住她的手腕,不許她走。
體內(nèi)熱血翻涌,抨擊著胸腔,直直要撞出個窟窿來。琳瑯掙脫不開,急道:“琳瑯何德何能,讓羽哥這般費心。”
“能不能換個新鮮的說法,何德何能?著實諷刺,我不需要你的德能,只要你心里有我,這你都做不到嗎?”陸白羽怒色上臉,火氣上竄,嚇得琳瑯往后縮了縮身,但是無濟于事。琳瑯如同草野間的脫兔,縱然是野性的,哪里能是天上翱翔的禿鷲的對手!“你喜歡紀忘川是不是,你叫他‘老爺’,真是蜜里調(diào)油,婉轉(zhuǎn)甜膩!你都跟他好到什么程度了,他占了你沒有?”
好似突然被人狠狠甩了個耳光子,耳朵里嗡嗡飛蚊,這些登徒子的浪話怎么能從陸白羽口中叫囂出。
琳瑯驚恐瞪大水汪汪的雙眸,漸漸矮下身,卻被陸白羽拎起來裹進胸膛里。“羽哥,你怎么了?別嚇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