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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瑯自身蘊含著一段貴氣,就像逐世的清流,她有難言之隱,紀忘川是聰明人,絕不會打破沙鍋問到底。
紀忘川轉過頭,看琳瑯純白齒冷,身子微微瑟縮了下,這才醒悟過來,琳瑯衣著單薄,侍茶女表演只圖好看,不管穿暖,眼下是清明前后凍三凍,心口上疼得突突發脹。紀忘川伸過一只寬大的手,握住琳瑯的小手。“身子冷也不發話,你還想不想好好伺候老爺,是不是要染上風寒作病休息啊。”
琳瑯被紀忘川手掌里的溫度一震,紀忘川的手不暖,卻比她的熱點,只是兩手接觸起來,溫度就蹭蹭往上抬升。“老爺,琳瑯不冷,琳瑯不能打擾了老爺喝茶的雅興。”
他一個大老爺們哪里會忌諱躲雨這檔子事,還不是怕琳瑯淋了雨作病,蜜杏齋的王老板恰好熱情挽留,索性就以躲雨為名頭,一起在內堂里窩一會兒。
沒想到他眼拙,沒發現她身上的衣衫都濕噠噠的黏在身上,捂著體溫都變冷了。其實也不能怪紀忘川眼拙,他從來不往姑娘身上看,琳瑯濕沒濕他確實沒留意。沒留意還好,一留意就上心。
雨勢并未見頹廢,愈演愈烈,可長此等候下去,也不知道何時是個盡頭。紀忘川獨來獨往慣了,突然身邊多個要關照的人,心態上一時也轉換不過來。
紀忘川站起來拉起琳瑯就走,死等在這里不知道暴雨何時停,還是趕緊回將軍府換身干凈衣服烤個火喝碗姜湯。“回府吧。”
琳瑯頷首應個是。自薦做了侍茶女,使計跟了眼前玉山俊容的老爺,也不知道他心里會不會有所想法,當她是個自薦枕席的女子。罷了,橫豎離開了陸府,再作打算吧。
紀忘川向王老板借了把油紙傘,扔了一錠銀子。他就是死活不要欠人錢欠人情的個性,留了錢拖著琳瑯就走進雨里。
灰蒙蒙的雨勢,路人走在雨里,要不是面對面見到,根本看不清人影,紀忘川伸開一臂,把琳瑯圈在肩窩里。“走過來些,淋著雨會做病。”
琳瑯瞬間紅了臉,她不敢往男女情分上想,這份暖情就像是護犢子的母親般,讓她受用得不得了。就沖紀忘川一柄狹小的油紙傘下把她護著胸前,她就想伺候他一輩子,哪怕她這輩子都記不起來他是誰,又或者她從來沒有見過他,一切都只是自己走向他的借口而已。
紀忘川一手撐著傘,另一手環著她,還握著琳瑯冰冷的小手。“還冷嗎?”
琳瑯的后腦勺蹭在紀忘川的肩窩里,微笑勾唇,不敢笑得太肆意,怕被看到大姑娘不矜持。“老爺,不冷了。”
紀忘川并不高興,琳瑯這份體貼勁對他不受用。“問你幾遍都不冷,那你抖成這樣算怎么回事?罷了,回府上給你安排個屋子,煮個姜茶,你休息幾天養養身子。”
琳瑯識大體,也不蹬鼻子上臉,本分說道:“老爺,我去您府上做丫鬟,不是做小姐,沒這么講究。”
紀忘川獨斷專行,說起軟話來,大將軍的派頭還在。“既然知道做丫鬟,就要聽我的。”
琳瑯糯糯應了個是。琳瑯心想著,要是能一直走下去有多好,大將軍架子足,在他面前卻有點發虛,她在他的懷抱里,心跳上了嗓子眼,她偷偷吞了下口水,她是有多么窺伺這樣的溫度。琳瑯垂下頭看自己的手掌握在紀忘川的手心里,手指修長,骨節俊朗,這人哪兒都那么好看,一點也不像行軍打仗的莽撞人,精細得比皇親貴胄更高貴。
正文 第三十一章霧里花(一)
琳瑯悵然哀嘆,若是家道齊全,她如今仍舊是月海山莊的小姐,以月望山的手腕,沒準她還能攀上大將軍這樣的人,可如今家仇血海,她寄人籬下,命如草芥,哪里還想作什么良配。像她這樣的情況,就算大將軍喜歡她,也頂多當個妾或者外室,進不了正堂。她不由捂了捂胸口,這傷春悲秋的算是什么調調?十六少女懷春,這心思打到老爺身上了。
琳瑯原是小姐的命,無奈當了十年的丫鬟練就了一身皮實的身子骨,可再是皮實的身子骨也經不起暴雨拍打,愣是把牡丹花拍成了殘花敗柳。
入將軍府的第一天,就染了風寒,所謂病來如山倒,琳瑯僵著一臉蒼白,跟在紀府大總管何福周身后。懷化大將軍進門就吩咐了何總管一句話,安排個住處先歇著,他也不好編排工作,就給琳瑯安排了下人住的廡房,見她垂首低眉,一副被風折斷的樣子,心想著大將軍受了情債戒律似的一個人,這回是要還俗啊。
懷化大將軍常年駐守大江國東南沿海,紀府上就是老夫人紀青嵐掌事,紀青嵐長年累月潛心佛學,安心在家當優婆夷,故而將軍府上往來伺候的只有幾個老人。
紀青嵐隨身的丫鬟蔓蘿,跟了紀青嵐十幾年,如今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不是紀青嵐不顧舊情不給蔓蘿找婆家絆著她,而且蔓蘿一心伺候絲毫不懂心思。余下就是將軍府上一個總管,負責紀府上的田產、房租之類,兩個門房,兩個伙房,四個丫鬟打掃除塵,掃掃院落,還有就是六個護院。
紀府畢竟家大業大,大將軍不在長安城住的時候,也要靠幾個身手敏捷的看護老夫人。紀府上統共十五個下人,如今添了琳瑯一個,便湊了十六個,是個吉利數。
只是這琳瑯一入府就作病,讓何總管回稟起老夫人來,難免讓我心覺晦氣。琳瑯是侍茶女出身,是那種被男人看中來回轉手貨物似的女人,本就不體面,但是府上作丫鬟將將就就爺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