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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忘川突然吟了一句,遽然,噤聲。那雙眼睛,他撫了撫額頭,一定在哪里見過。明明這么耀目灼心,可自己卻很想回避。
他想起之前陸白羽與金老板交換過眼神,作為繡衣司的主上,他察言觀色的本事是從小就嚴格訓練而成,在他跟前,每一個細小的表情都不可能逃脫。
莫非那金老板自知不能保全那張人皮,與陸白羽達成了某種協議,繼而轉手于人?
繡衣司是大江國開國皇帝設立的一個特務機構,專職為皇帝收集不上臺面的消息,刺殺一些法理不能處置之人,開國之初大江成祖用繡衣司,暗殺了十八名功高震主的開國功臣,言簡意賅,就是皇帝的私人暗殺機構。紀忘川的目的,便是收起十八張人皮,拼成一張完整的藏寶圖,找到龍脈所在。
紀忘川自小便被紀青嵐送去從軍,別的男孩還在娘親身邊哼哼唧唧的玩耍時,紀青嵐只會冷言冷語的鞭笞他奮發自省,讀書、練功從酷暑至寒冬絕不落下。他七歲從軍,從最底層巡邏兵做起,勤奮刻苦,到了十歲入選了繡衣司,他明面上是朝廷正三品懷化大將軍,暗里掌握著繡衣司的暗殺職責。
他幾乎要忘記他手上染過多少滾燙的鮮血,他的無懼刀割在脖子上無聲無息,他耳畔聽不到任何哭求之聲,他的心是冷的,所以,他和他的刀一樣,也是無懼的。
王世敬折騰了一炷香的時間,跟玉堂春的名花魁花瑩瑩被翻紅浪,如膠似漆地從床榻上滾到墁磚上,來回搡動,春光無限。
紀忘川眼幕低垂,清冽見底的水酒在掌心里微震。又過了一炷香,王世敬一臉迷離地推開里屋的門,膝蓋打著圈兒的走出來。
王世敬坐在紀忘川身邊,自斟了滿杯。“松快。俗話說的好,好菜費飯,好婆姨費漢,可真夠費的?!?
這臟口白話,紀忘川眉心微攏,礙于顏面,只是覷了他一眼?!皣藸?,走了么?”
“忘川兄,不好這口?”王世敬笑色迷蒙地回望了下里屋。
紀忘川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皣藸敚略率且荒暌欢鹊钠凡璐髸??”
“陸府御前抬升貢茶已有五載,自抬升為貢茶后,每年都要舉辦品茶大會?!蓖跏谰促\溜溜的眼珠轉得極快,笑道:“我算摸出門兒道道來了,忘川兄好眼力,這是瞧上了陸府上的琳瑯了,那小姑娘水嫩標致,確實比胭脂巷里的強,勝在干凈自然,好貨色。況且,琳瑯對你也是青眼有加,她看你的眼神兒,就是少女懷春啊,滿眼春水,看著真饞?!?
王世敬一臉貓看到魚兒的饞樣,讓紀忘川很是犯惡心,礙于他國舅爺的身份,只好客氣道:“不過就是個過眼的丫頭,沒什么的?!?
正文 第十章春寥落(二)
王世敬想到了一個絕好的主意。“噯,沒什么就好。那我正好不客氣了。等品茶大會的時候,贏了品茶宴,讓陸彥生把琳瑯許給我,那丫頭皮薄餡兒嫩,看著就好吃,看我不氣死陸白羽那臭小子。”
天邊漸次由白變紅,星芒若隱若現,紅緞子似的天幕鋪天蓋地扯下來,蓋在人眼睛上,那是抹不開的紅暈。
那一張人皮極有可能落在了陸白羽手里,紀忘川派了探子在陸府上盯梢,這張人皮他志在必得。
從紀忘川十歲入選繡衣司以來,歷盡千難萬險、刮骨剝皮的試煉,把他磨礪成一個冷血、陰鷙、決斷的人。作為一個男人,在他體內偶爾也會涌動起欲望的獸性,殺手的歷練讓他比之常人更善于壓抑克制。他厭惡與人接觸,只有在他近身之人,才有可能給他致命一擊。
十二年殺手生涯,他的心千瘡百孔,仿佛早就老成了耄耋之人,除了任務,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致。
王世敬一通松泛后,要帶他去逛下一個巷子,他歉然婉拒。在朝廷為官確實不易,不僅要盡心盡力處理好皇帝交付的公務,還要權衡利弊處理各種人情世故。
紀忘川抬望眼,遠天晚霞晴云,而他的前路又在何方?
回到陸府大宅,晚霞已經隱退,皎然的新月爬上天空。
陳其玫手下親信蓉姑姑站在壽山石雕刻的守門大貔貅前,等著陸白羽的安車回府。
陸白羽抬眼看了眼蓉姑姑沉穩的臉色,心下知道這回又是闖禍了,蓉姑姑是從小伺候他的老人了,為人老練持重,一門心思撲在他身上。他對她除了主仆之情,還有點晚輩對長輩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