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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笑瞇瞇什么都不在意的人,一旦生氣起來就分外執著。不過稍稍逗逗他罷了,誰想小呆子如此固執。
簡蒼悠悠嘆息,扯了把椅子緊挨楚衍坐下,不自覺靠傾向他細瘦肩頭,楚衍沒躲開。
大大方方靠著他躺了一會,簡蒼又不滿意地揉著脖子跳了起來,“怎么這么瘦,全是骨頭,枕著一點都不舒服。”
“女子比男子柔軟,可用在下替魔尊傳喚一位侍女?”楚衍終于笑盈盈抬頭,眼中似溢滿星光,卻深暗不見底。
“不用了,整座蘇府,除了你之外,無一人能入本尊的眼。”簡蒼答得桀驁,變相夸贊了楚衍一句。
即便是夸贊,也是別別扭扭千回百折,絕不愿直白地稱贊他。楚衍被他的別扭打動,終于笑出聲來。
不生氣就好,這樣才有涵養嘛。簡蒼從楚衍身邊離開三尺,這是鄭重其事想要交談的姿態。
楚衍心領神會放下書。如此識趣態度,博得簡蒼一個贊許眼神。
“聽你之前和那小輩說的話,應該有所準備吧?”
“六成把握,剩下就看天命。”
什么喪氣話,不是十拿九穩還敢賭?
簡蒼不滿意,著重強調,“那霓光派的小輩也沒說錯,不管那黑胖子如何蠢笨,至少也是筑基修士。聯合他一同對敵,至少有七成把握。”
黑胖子,魔尊形容得真是形象又刻薄,全然不給那位筑基真人留面子。
這回楚衍沒敷衍,他答得鄭重:“那種不可靠的同伴,還不如沒有。白修齊比他強,可以托付后背。更何況……”
“更何況蘇府里潛伏著何種妖物,總要有人以身試敵,替你探探前路。”簡蒼眼波流轉,面孔艷美得驚心動魄,“不用你說,本尊都懂。”
“不愧是我選中的人,并非不記仇,而是要他加倍償還。”青衣魔修自顧自點頭,顯然極滿意自己的猜測。
不,還沒那么糟糕。
自己冷眼旁觀罷了。既非你父母又非親友,有人得罪他后還往死路上奔,何必攔著?
“你只是懶得理,并非心思險惡?”簡蒼又猜中楚衍心中的話,一字字說得繾綣又冷漠,“在某些情況下,坐視不理等同于落井下石。你沒有自己想得那么純白無辜,本尊說你起心魔,那就是起心魔。”
楚衍不動聲色點點頭,模糊不清給出回答:“也許,大概,可能。”
他與簡蒼的關系也一向如此,稍稍靠近點仍是緊繃著神經,雙方交鋒也是一觸即分,半點不留痕跡。
過了好一會,誰也沒有說話。緊繃的靜默與無形戰意點燃,誰先開口就是率先退縮認輸。
仿佛忽然間,就落了雨,敲擊在屋頂叮咚作響。雨水連綿不絕,烏云遮天蔽日聲勢浩大。
不一會,小雨就變為瓢潑大雨,檐下飛流而下,未曾斷絕。
明明還是下午,屋內卻已經沉暗一片。沉得陰森,暗得可怖。
似乎雨云也沉甸甸壓在心上,不見縫隙也沒有日光。
整個天地變得狹窄又逼仄,只剩這小小的房間。一人一殘魂相對而坐,相顧無言的沉默。
蘇府侍女悄然而入,替楚衍點上燈,又悄然而出沒有聲響。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看簡蒼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孤傲的簡蒼不覺得這是冒犯。
他本來就是一縷殘魂,輕飄飄無所憑依。若是消耗修為,也能讓凡人感知到他的存在,可簡蒼懶得如此。
除了楚衍外,既無人能看到他形體,也沒人能聽到他的聲音。簡蒼甘愿如此,并無不快,并非所有人都值得他另眼相看。
燈火躍動滿室明亮,終于驅散了那逼仄沉重的沉默。楚衍閑坐著無聊,剛想翻書繼續閱讀,就被簡蒼蠻橫奪走了。
“你一路勞頓十分疲憊,不能看書,早早歇息為妙。”
太理所當然的態度,仿佛簡蒼是師尊,無可奈何地應付不聽話的徒弟。
楚衍想了想,當真聽話乖乖去睡覺。蓋上被子前,他又叮囑簡蒼一句,“今晚之事,就拜托魔尊了。”
簡蒼也沒推脫,揚眉篤定道,“放心,有本尊在。”
也許是青衣魔修答應得太可靠,也許是趕路太過勞頓,楚衍不一會就睡著了。他睡相極好,呼吸勻稱也不亂動,沉穩得實在無趣。
簡蒼望了一會,就百無聊賴走到窗前,隔著一層朦朧凝望外面的世界。大雨滂沱而下,似要沖刷世間所有污穢。
暴雨大多來得快去得也快,可這場雨,直到入夜也沒停。
第36章
不管何時,簡蒼都不喜歡下雨。
黏黏糊糊連綿不斷,一聽就像有人在哭,抽抽噎噎連綿不絕。剛一開始還是小聲啜泣,后來就是明目張膽地嚎啕大哭,煩人又鬧心。
如果不是答應楚衍,他早就自己找樂子去了。
先探探這座蘇府有何詭異內情,再揣摩一下事態根源,想清楚后就撩撥一下小呆子,看他故作鎮定地套話,格外有意思。
可惜再好的心情一碰上連綿大雨,頃刻化為烏有。
已經到了深夜,雨還在下,被風一刮,橫著下豎著下斜這下。風吹得嗚嗚作響,若有似無像傾訴低語,讓人瘆得慌。
簡蒼稍一凝神,發現并不是錯覺。快要斷氣的一把哭泣聲,時有時無自遠方傳來,鉆進耳朵里就拔不出來。
不知為何,又忽然起了風。見縫就鉆刁鉆極了,硬生生把合攏的門撬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