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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胖修士隨手把酒杯放在桌上,聲響清脆。他斜了楚衍一眼,言語中滿是不快,“怎么,楚道友還有話要說?”
之前還算顧及臉面,現(xiàn)在就是明目張膽地仗勢欺人。
楚衍環(huán)顧一周,管家鼻觀眼眼觀心,權(quán)當(dāng)自己是木頭人,明擺著不愿參合到這件事情中。
不表態(tài)就是表態(tài),蘇府上下對這筑基修士如此殷勤,卻將他們冷落到一邊,顯然更信任這位筑基真人。
似能覺察到身后白修齊殷切的目光注視,楚衍連連搖頭又笑了笑,“既然洪道友決定接管此事,我們二人都無話可說。”
“畢竟是筑基真人,修為高深與眾不同,也沒有我和白道友插手的余地。既是如此,我與白道友明天就離開,望洪道友萬事順意。”
白修齊不高興,很不高興。
他怎么能說這么泄氣的話?全然辜負(fù)自己的期待。仿佛這人的硬氣只是一時(shí),耗盡了就不復(fù)存在,真讓人失望。
天下總有不平之事,眼前就是明晃晃的一樁。楚衍不出頭,自己可不能再退縮。
白修齊咬著嘴唇,準(zhǔn)備狠狠回敬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胖子一句,又被楚衍不動聲色捏了捏手,一觸即分的暗示。
動作太親昵,他不自覺紅了耳朵。
明明冰涼溫度只在掌間停留一瞬,卻久久消失不散,也讓他神魂混沌地跟著楚衍離開,回到院落才停下。
忽然從混沌中驚醒,白修齊后跳三步離楚衍遠(yuǎn)遠(yuǎn)的,“你,你對我用了什么迷魂咒!”
太上派修士冷淡回頭,面上沒有慣常的微笑,稍稍斜他一眼就是鄙視,“白道友是練氣大圓滿,我不過練氣四層。我有何能為,悄無聲息地對你下咒?”
只是順口胡說罷了,卻被楚衍縝密鋒利地反駁回去,白修齊臉上發(fā)燒,越發(fā)覺得不好意思。
他不說話,楚衍就那般定定看他,氣氛過尷尬。時(shí)間分外漫長,每一刻都恍如隔世,白修齊恨不能找條地縫鉆進(jìn)去。
許久之后,他才訥訥地說:“可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攔我?姓洪的咄咄逼人,未免太不客氣!就算是筑基修士,也不見得能應(yīng)付這件事……”
越說聲音越大,白修齊也跟著鼓起勇氣。他甚至敢直視楚衍,非要他給個(gè)交代。
“在凡間歷練這幾日,你還不明白這世界的規(guī)則么?修為高就是有道理,他是筑基修士,你我只是練氣,自能俯瞰你我。而且,蘇府管家認(rèn)定了這位筑基真人,你我有何辦法?”
這話說的太偏激。白修齊張開嘴想要反駁,卻沒話說,只能悻悻閉嘴。
不只因?yàn)槌苎赞o犀利,更因?yàn)樗嫔媳砬槔淠粕竦o從云端俯瞰凡人,高高在上沒有感情。
白修齊見了,渾身冷得一顫。
也許是他驚擾了楚衍,那人身上的冷漠瞬間不見。他竟瞇細(xì)眼沖白修齊一笑,春風(fēng)化暖冰雪融化,莫過于如此。
前后反差太大,白修齊幾乎看得驚呆了。
他想了想,底氣不足地咕噥:“若是那人真成功了,你我又該如何是好?我出門前向師父保證,定會將此事處理得妥當(dāng)。若是被他人搶先,我沒法跟師父交代。”
楚衍側(cè)目看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又怎知,這位‘筑基真人’,能活過今晚?”
不知是他聲音太涼薄,抑或笑容太溫暖。明明是在和煦陽光之下,白修齊卻出了一身冷汗。
渾身上下血液都被冰凍了,耳旁嗡嗡作響回蕩不休。許久之后,他才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莫非知道內(nèi)情?”
“不,只是猜測罷了。”楚衍否定得痛快,“我還是那句話,洪城執(zhí)意如此,道友何必強(qiáng)求。”
白修齊怔住了。他喉結(jié)顫抖,好不容易擠出幾個(gè)字來,“不行,我得回去通知他,至少別讓他送死。”
楚衍也不攔他,靜靜看這小少年拔足狂奔。
還是白修齊心性純善,一見要出人命,就前嫌盡棄去提醒洪城。換做楚衍,他不會做這類多余的事情。
那位筑基修士洪城,極其自傲,又怎會聽進(jìn)他人勸告。他正在得意之時(shí),莫名被白修齊潑了瓢冷水,不惱羞成怒都算涵養(yǎng)好。
一個(gè)見面就得罪他人,還很不客氣警告別人的修士,能有那般涵養(yǎng)么?楚衍搖搖頭,毫不懷疑白修齊會垂頭喪氣跑回來。
少年心性就是需要打磨,受點(diǎn)挫折也并無不可。經(jīng)歷的事情多了,還能保持一顆赤子之心,這樣的人太稀少。
楚衍不善良也不兇惡,別人如何待他,他就如何回饋別人。
蘇府這樁事情太蹊蹺,洪城聽勸也好,不聽勸亦可,總得有人先探探路。
若是這樁捉妖任務(wù)如此簡單,怎會接連折損好幾名大門派弟子?
每位修士一入夜,就消失得一干二凈,事情詭異到了這般地步,與修為高低并無多大關(guān)聯(lián)。
洪城雖是筑基修士,弱點(diǎn)卻太明顯,想來結(jié)果不會有什么差別。整座蘇府,仿佛妖獸大張的巨口。進(jìn)來容易,出去難。
他仰頭望了望和煦日光,一雙眼中仍有盈盈笑意,似火光跳動不休。
楚衍又站了片刻,轉(zhuǎn)身回到房間。不一會,就有人在門外敲了三下,聲音輕輕卻有一股垂頭喪氣的意味。
不需多想,楚衍都明白那人是誰。
白修齊沮喪地站在門外,一雙無形的耳朵都耷拉下來,“我去勸告洪城,要他小心些。可他根本不信,還笑我膽小,奚落我一通就把我趕了出來。”
正在讀書的楚衍嗯了一聲,敷衍了事毫不上心。
白修齊還不死心,搜腸刮肚終于想到合適借口,“你一向辦法多,可否代我勸勸他?大敵當(dāng)前,如果我們能聯(lián)合對敵,順利解決此事的機(jī)會也大些。”
聯(lián)合對敵,聽起來倒是挺靠譜。
楚衍又翻了一頁書,漫不經(jīng)心地答:“不管誰去,結(jié)果都不會改變。沒準(zhǔn)洪城還以為,你我就為了多分一份靈石丹藥,死皮賴臉不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