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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并未動怒,而是淡淡一笑,“仙師說我資質平平,也意味著我資質尚可,并非天資愚笨注定一事無成。多謝仙師夸贊?!?
“誰夸你了?”青衣人一字一頓地反駁,“如果你九處仙竅全部閉塞,還有可能是傳說中的無上劍體,沖霄劍宗必會視你為良才美玉,前途無量一片光明?!?
“可惜你九竅六通,頂多能修煉到金丹。放在某個小千世界還算出類拔萃,在上界卻只算資質平平,至多能在大門派當一個外門弟子。你想要助我報仇雪恨,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雖然青衣人并未詳細解釋,楚衍也大概明白對方為何沮喪。
仙竅開通與否,顯然是區別凡人與修士的關鍵之處。所謂九竅六通,大概意味著凡人至多能開通九處仙竅,自然九竅全通才是天才人物。
九竅全都閉塞也有可能是“無上劍體”一類特殊體質,天資卓絕非同尋常,即便是沖霄劍宗這類大門派也會精心栽培。
九竅六通又非特殊體質,自己資質平平,青衣人這句評價倒也算中肯。
楚衍仍然不沮喪,“若我沒有開通仙竅,仙師也不會與我結緣,說起來也算天命注定?!?
“不要叫我仙師,我是魔修?!鼻嘁氯朔瘩g,“我名簡蒼,你需稱呼我為魔尊?!?
“是,魔尊?!背軓纳迫缌鞲姆Q呼,態度誠懇恭順,又讓簡蒼心中憋了一口氣。
原本簡蒼準備好好懲罰一下這只有小聰明的凡人,至少給他來個下馬威。誰知這書呆子乖順圓滑得很,讓他抓不到半點過錯。
對了,這書呆子沒有告訴自己他的姓名,這就算不敬!
還未等簡蒼責問,少年面帶微笑風度端然地補充道:“我叫楚衍,還請魔尊多多照料?!?
時機恰到好處,仿佛猜透了簡蒼的心思。
這次簡蒼沉默片刻,轉而冷聲嘲弄:“衍,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九。你命運多舛,輪回百世亦不得解脫,偏偏還取了如此重的一個字,真是自討苦吃?!?
“不管哪一次轉世輪回,你都注定活不過二十歲,大多下場凄慘不得好死。如果不是你資質平平并無特殊之處,我都要懷疑你是哪位大能一朝隕落,被對頭如此折辱懲罰。”
眼看楚衍睫羽顫抖,似是心緒不定,簡蒼便以為這書呆子終于害怕了。他揚了揚眉,難免有些快意,“這靈氣稀薄的小千世界,就是束縛你的牢籠。固然你開了仙竅神魂堅韌,也經不得如此消耗磨損。”
“終有一日,你的神魂會在無盡的輪回底消散。好在你遇到了本尊,真是你天大的福報?!?
的確是福報,也是機遇。
那遁去的一線生機,終于從天而降被自己牢牢抓住。他輪回千世百世,身份各異絕不相同,唯有楚衍二字與這副容貌從未改變。
該說是偶然,亦或是必然呢?
楚衍微微垂頭表情如常,唯有眸光晶瑩閃爍。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昭墨和拾年的地雷
第3章
燈光暈黃,夜色幽涼。
簡蒼修長手指捏著青瓷酒杯,杯中琥珀色流光蕩漾。他一仰頭將杯中酒喝盡,隨手將酒杯放在桌上,叮地一聲聲音清脆。
瑩潤如玉的面頰上有了微微一抹紅暈,眼波橫斜波瀾蕩漾,剎那間絕代風華足以讓時間停駐讓日月無光。
只應出現在夢中的綺麗容顏,似能化為無形巨浪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太壓迫太惶恐,讓人屏住呼吸心跳暫停還覺得太冒犯。
那抹艷色太輕薄,比春宵寸光更短暫。越是罕見越是珍貴,在如此絕代風華面前,凡人縱然眼睛被灼燙也舍不得移開視線。他們只求能將其銘刻在腦海之中,時光也無法使其褪色。
楚衍也不例外。他目不轉睛盯著青衣魔修,卻并非被其姿容所震懾。他心中疑問不斷冒頭涌出,密密麻麻。
真是奇怪,明明是無形體更無重量的一縷幽魂,卻能品嘗美酒佳釀。自稱魔修的簡蒼究竟是什么?
腦海中若有似無有了答案,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隔著一層阻礙,楚衍無法得到答案。少年執著堅定地注視著簡蒼,眼瞳清亮如水。
有些失禮的注視,簡蒼也不在意,他修長手指在杯壁上一彈,不大滿意地揚了揚眉:“三十二年的秋露白,還算能入口。此地簡陋,本尊也就不奢求什么?!?
真是矜持又難纏。青衣魔修話說得勉強委屈,又對楚衍揚了揚下巴,仿佛他應該對自己的遷就心懷感激。
被直接奚落,楚衍也沒有難堪。他笑了笑:“書上說,上界修士餐風飲露,不染人間煙火?,F在看來,也并非如此。”
青衣魔修的確是與眾不同,沒有半點傳說中的仙人氣派。他隨著楚衍回到住處,立時呼來喝去地開始使喚楚衍。
好在他并未提出讓楚衍奉上童男童女當作祭品,也沒有殘害生靈抽魂剝皮,簡蒼只要喝酒。
非佳釀美酒不要,年份太淺的酒簡蒼看都不看一眼。斟酒之人容貌氣宇也需上上之選,楚衍滿府丫頭下人被他挑剔目光掃了個遍,其中不乏清麗佳人,最終還得主人親自作陪。
與其說簡蒼是修煉有成的仙人,倒不如說他是一個挑剔又壞脾氣的紈绔子弟。即便和皇帝皇子打交道,楚衍都從未如此勞心費力。最后淺而輕微的一句抱怨,他只當是簡蒼的贊賞。
好大膽的凡人,居然敢拐彎抹角地抱怨!能給他倒酒,可是無數上界修士夢寐以求的事情,這凡人還敢挑三揀四。
簡蒼斜了楚衍一眼,三分不滿三分挑剔。他剛要說話,對面的少年又極有眼色地給他斟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有些黏稠,輕緩地傾注在酒杯中,悠悠晃晃波光瀲滟。
這一下讓青衣魔修閉了口,等他慢慢喝完這杯酒后,也有心情解答楚衍的疑問:“修士筑基之后就可辟谷不食人間煙火,然而修士也是人,也有欲望有雜念。有人好美食有人好美色,還有人以殺戮為樂。”
“清心寡欲一心修行只求飛升之人極少,唯有太上派那群死腦筋修士才會如此。你應當覺得慶幸,至少本尊是魔修,而非什么存天理滅人欲,為了鏟除執念殺妻棄子以證道心的瘋子?!?
短短幾句話,楚衍從中得知了非同一般的信息。上界果然不是什么安樂之地,也有紛爭與欲望。
不管人間抑或上界,從來都不是逍遙樂土。不論凡人還是修士,都有欲望未能得到滿足。凡人為名利富貴你爭我奪,修士為破界飛升執念深重,同樣都是螻蟻罷了。
螻蟻。冰冷俾睨的兩個字,讓楚衍心中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