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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有幸(1)
有幸
我叫紹茗思,我出生的時候紹家看似烈火烹油,實則危如累卵。
我死去的時候,天下已沒有紹家。
奇怪的是,在我死后,我發現我竟然成了一個游魂,無形無質卻意識尚存,我在天地間漫無目的地游蕩,看見了很多從前沒有見過,也沒有想過的東西。
我看見金碧輝煌的朝堂背后的腌臜,我看見昏聵的皇帝一頭扎進別人的圈套,我看見和善言語下的勾心斗角,我只是沒看見也沒再聽見有人再提起紹家,即使他們曾經和我的祖父,我的父親共事,或者曾經在觥籌交錯之間有過心意相訴。
我父親曾經說,這是亂世,大多數人都為了看顧一己私利而棄天下大義與不顧,可是總有一些人還懷揣著最真誠和熱切的心,想要改變世道。他說,他年紀已經大了,再過幾年就要告老辭官,但是他愿意為那些人鋪平前進的道路。
只可惜,他看錯人了,最后把紹家覆滅的,差不多正是那些他曾經看中并且提攜的人。大家都是聰明人,只有我父親最傻。他不知道,當他手握權力的時候,自然少不了迎合他的人,但是當大家的地位趨于平等,而他非要做那枝不肯自濁的蓮時,他就成了別人的攔路石。
最好的辦法,就是一腳踢開。
只可惜他到死的時候,還只是以為自己的悲劇來源于皇帝的昏庸無能。
這是一件多么可悲又多么可笑的事情。
當我遠離了朝堂來到民間,我卻聽到許多為他嘆息的聲音,盡管那些人從來就沒有見過他,也不知道他的心思,卻將他奉為神圣,一面哭訴天道不公,一面苦嘆生活艱辛。說白了,他們其實并不是在嘆息紹家的悲劇,只是突然聯想到自己,覺得前途暗淡,一時難以接受罷了。
我知道的,當我看到那些懂他的人不愿意發聲,而發聲的人又其實并不在乎他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們紹家,其實真的注定要滅亡了。
雖然他曾經門庭若市,曾經美名遠揚,但是誰會知道呢?也許下一朝的史官秉筆直書,會為紹家正名,只是他筆下寫的也不是真正的紹家了,而是一個能夠感動他自己,能夠感動民眾的,另一種形式的話本而已。
我以為我會很難過的,但其實并沒有。
(1)
我是紹家這一代唯一一個姑娘,也因此從來都很受寵愛。家里請了女師傅來教我琴棋書畫和禮儀,我學的很好,但是有時候我會突然想要和兄長們一道去家學聽課,他們那里學的東西和我不大一樣,他們講歷史古今,講兵書政法,我曾經偷偷去聽了幾節,覺得很有意思。
但是后來的結果是被二哥給逮住,告訴了我父親,我記得那回我不僅挨了一頓訓,還被禁足了十多天。
當時我還很不服氣地跟父親講,那夫子教的東西我都能聽得懂,甚至學的比兄長們好,若是父親不行,我可以做文章給他看。
誰知道父親聽了我的話反而更加生氣,他說以后我若是再敢不經他和母親的允許就出府,他就不再認我這個女兒。
他的那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那也算是父親對我發過的最大的脾氣,他平時說話溫文爾雅,就連對下人也是和氣,卻對我大大地動了怒。
我覺得很難過很不理解,還為了此事很久都和他賭氣。
后來我才知道,其實父親那樣做是為了保護我。那時候,大太監已然大權在握,行事猖狂恣意,勾結無數世家官員,還利用手里的一支暗探,偷偷監視百官子弟。我們紹家的家學也有他的人,大太監好色成性,又和我父親政見不合,若是我被發覺,那很有可能會被擄過去。
我從小到大都被父親和母親拘在家中,連一個同齡的伙伴也沒有,除了過節,我很少出府,就連偶爾的出府,也是和全家一道,坐在被簾子擋的嚴嚴實實的馬車里,既見不到外面的景致,外面的人也見不著我。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我在外面已經有了一個名號,是叫紹家的麻子小姐。外面流傳的說法,是我從小臉上便生著密密麻麻的麻子,而且見風便發,所以從來不見人。
保護我的方法有很多種,父親選擇了最被動的躲避。我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