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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了良久方道:“我覺得好像做了很長一個夢。”又愣愣看著張氏的淚眼,張口半晌,終于從喉嚨中擠出些聲音。“我方才好像聽見……娘您說,柳小姐……騙了我和,師兄。”
“她哪里是什么柳小姐!你和子奚都被騙了!你爹早就逼問明白啦!”張氏泣著脫口而出。
“那不過是子奚仇人中的一個……他入了六扇門,興許是打草驚蛇了,被那妖女綴上,悄悄跟了回來。她隱在暗處,我們誰能發覺?可憐真正的柳小姐,遭了無妄之災,被她盯住暗害了,剝了面皮,取而代之。”她說到這里,悲從中來。“只怪這是命……你被她騙走吃了這么多苦,橫豎是沒有性命之憂,也就罷了。只是子奚……他千辛萬苦查探到你的關押地方,那妖女提前發覺逃走,被他追上了又一不做二不休殺了他……”不由抱著顧凌羽痛哭失聲。
顧凌羽回抱著張氏,聽了便不由抬頭看眼顧莫。他握著拳,眼中亦有淚意怒意,痛與恨與不忍糾纏,目光相視一會,終于長嘆一聲,別過頭去。
他便低頭勉強露出個笑。莫伯自是知道。顧凌羽想,是他親手將徐子奚和川夜送回徐家,爹要編這套謊話,莫伯必是幫兇。張氏仍哭著要他知道:“子奚死得這樣慘,你為何還執迷不悟?!你可知你師兄死了,我日日要你爹逼問那妖女,你爹只說子奚之死牽涉甚深,不可妄動,連莊中人都要保密不說!……徐家滅了門,我這個做師娘的,連一個光明正大的公道也不能為他討!阿羽,你爹娘心里苦,你為何還要來割我們的心!”她不知只有她能一心一意為死去的徐子奚痛哭難過,真相何等丑陋,身敗名裂的現實被秘密包裹,謊言鑄就利刃自私而虛偽,割肉剜血,句句誅心。
然而張氏所不知之人何止柳家小姐與徐家師兄?顧凌羽低著頭依稀能看見顧莫的鞋子,他站著不動。他不知道他十四年前是否踩過那大火燃燒的雪原,追擊過那幼小女童,迫她逃亡,零落無依。他在顧家幾十年,是九回莊最得力的屬下,父親一套顛倒黑白的謊話,他知道多少,又信了多少?顧凌羽撫了張氏背低聲道:“別說了,娘,是我對不住師兄。”
他自回了九回莊,說話還從未這樣靈醒。張氏拭了淚歡喜道:“傻孩子,你師兄若是知道你現在這樣,九泉之下也定是高興得很。”張羅起來給他擦臉擦身換衣。顧凌羽乖乖順從,讓抬手抬手,讓抬腳抬腳,鎖鏈銬著手腳不便,他也不發一語。反是張氏心痛,回頭求顧莫:“莫叔,你看阿羽這樣,不過是解了鎖換件衣裳。”顧凌羽柔聲道:“我沒事的,娘,您保重身體就好。”張氏更是難過,一定要放他出來。顧莫拗不過給他解了鐐銬,顧凌羽便能接過手巾自己擦臉,拿了小刀自己刮好胡渣,又還回去,也不見他有什么過激舉動。雖是神色仍帶憔悴陰郁,然對著母親安慰地笑起來,依稀從前模樣。
張氏喜出望外,更是端起地上木盤要喂他吃飯,摸到粥食冷了,又落淚道:“娘拿熱的給你吃。”一連聲喊著讓婢女拿來了,因一時找不到無害的木碗,只好用了瓷的,一勺勺親自喂給他。顧凌羽也就一口口張嘴吃,直到吃完了飯手都沒動一動,更別提搶了瓷碗摔碎來自殘,那沉默乖巧憔悴的樣子,看得她的心都化了。
“阿羽,以后聽話些,別再惹你爹生氣,啊?”她摸摸兒子的臉,顧凌羽低聲應了,張氏登時喜得無可無不可,一時下了決心,向顧莫道:“莫叔把阿羽帶回房吧?讓他好好睡一覺多么好?若還要罰,睡完了再來這里關著也不晚——我回頭去跟夫君說。”
顧莫一愣道:“夫人別為難我。”
張氏便哼:“我已說了會跟夫君說,何曾為難你!”只是回房睡一睡,又不是說睡醒了就不回來坐牢!脾氣上來,拖著顧凌羽就要走。顧莫一時猶豫不決。雖是想信顧凌羽改好了,又覺實在太輕易,心想還是請莊主來看過再說,否則若他又鬧起來,事情再壓不下去。快步走過去攔住張氏道:“夫人還是先問過莊主。”
張氏大怒:“我已說過會問過夫君!你這是拿他來壓我了?”顧莫道:“不敢。”只是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