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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坐在這里?”趙和反問道。
“等你啊。”她明媚的說道。
趙和看著她這樣坦然的笑臉,這樣露骨的告白,一時間有些語結。他猶豫的朝她伸出了手,她一把便攀了過來,高興地拉著他離了議政殿。
趙和任由她拉著,一直走到了御花園。
他邊走邊自我反省,發現這三個多月來忙著朝廷的事,對她已經冷淡到了近乎路人。他心中愧疚,反手將拉著他胳膊的手握在了掌心里。她吃驚的回過頭來看他,看著他柔和的嘴角,笑的眉眼彎彎。
他們之間,趙和從來都不是主動做些什么的那個,也從沒說過一句情話。這多少讓蕭凌英有些患得患失。但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所有的這些都是他的一部分,他不對她熱情,對別人同樣冷若冰霜。他讓人覺得他堅硬,有城府。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值得托付,但至少是個值得喜歡的人。
她喜歡趙和,喜歡到了眼睛里,嘴巴里,心里。
這種喜歡和喜歡陸墨的喜歡,是不一樣的。喜歡陸墨僅僅是傾慕于他的容顏,他的身姿,他說話做事的氣度。但他們是沒有交集的,認識趙晏平之前,他們甚至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趙和就不一樣了,他牽過她,抱過她。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喊她的名字,四目相對。他宣示主權,盡管那次是他做戲,但在蕭凌英心里,已經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女人嘛,大多都是一樣的。一些些小事在心里放大,放大到他整個人都將心臟填滿,再留不得一點縫隙。
然后他的一舉一動,甚至眉心的微蹙,嘴角的寒霜都能令你悶悶不樂一整天,你因為他而食不下咽,你因為他而傷春悲秋。
當然,因為因為一些些小事便高興的歡天喜地。就像剛才,他把她拉著他手臂的手往下擼到手心里,抓的緊緊地。
他們在挨著東宮的一個角亭坐了下來,因著蕭云明尚未立皇后,更無太子一說,所以東宮目前空置,僅有一兩個灑掃的宮人在內。使得這一片都十分的靜謐,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木蘭枝頭上鼓起了朵朵花苞,立在枝頭上,像一顆顆紫粉色的寶石。蕭凌英走到樹下想折下一枝,卻不料看著不高的這株木蘭連最低的枝丫她踮起腳來都夠不到。正當她想跳起來再夠一次的時候,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籠罩住了她。
趙和立在她身后,胸膛貼著她已經發燙的耳朵。一伸手,便折下了一枝。
“給你。”他的手臂環到她胸前遞給了她。
她接過來,轉過身仰頭看著他。含情脈脈。
趙和也低頭看著她,眼神里是從沒見過的動容。
她想嫁給他,這個想法已經在蕭凌英的腦海里盤旋了很久。這種事情在女人嘴里先說出來畢竟不是太好,但以趙和的性子指望他先說,只怕要等到她人老珠黃之后了。
“我們成親吧。”蕭凌英說。
趙和眼神一顫,盯著眼前這個剛剛說要跟他成親的女子。
她正在用殷切的目光注視著他,看著他的眼睛,企圖從中得到一些肯定。
他有那么一瞬間想說‘好’,可是他又覺得太過于草率。
“你想好了嗎?”他問。
蕭凌英堅定的點了點頭。她期盼的看著他,希望他應允。
時間仿佛在了他的睫毛上拉長了一樣,因為她看見它像一只輕盈的蝴蝶一樣緩緩地顫了顫,然后聽見他說:“那好。等皇上回來我去請旨。”
蕭凌英有些恍惚,如愿以償的感覺總是不太真實。因為一直以來都不是太如意,所以多半覺得自己時運是有些差的。所以當幸福突然降臨,她恍惚著,不太敢相信是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她踮起腳尖吻了吻他的唇角,就像她今日主動向他求婚一樣勇敢。
柔軟的嘴唇印在他有些剛硬的唇角上,她感覺到他渾身似乎都顫抖了一下,瞳孔驟然放大,緊緊地盯著她。然后就在她腳后跟落地準備結束這個淺吻的時候,一只手忽然將她攔腰抱住,另一只手扣住她的頭,唇舌攪動,輾轉廝磨。
蕭凌英被吻的有些眩暈,趙和原本不是這樣的人設啊?她以為就算她吻他,他也只是會不推開而已。
趙和松開她時,她已經有些氣喘吁吁了。臉頰的紅潤讓她看起來更加動人。趙和出乎意料的沒有一絲忸怩的神色,又或許是他冰山臉的表情太過于厚重,以至于掩蓋了他本身也有些羞澀的神情。
遠遠地聽見了尋喚趙和的聲音,大概是內閣聽說了皇帝要親征容州的消息亂了套,著急著尋他。
蕭凌英也聽見了呼喚他的聲音,雖然離著尚遠,但一會兒差不多也尋到跟前了。
她的情緒還沉浸在剛才的那個熱吻里沒有消散,此時看著面前的趙和,有些舍不得。
趙和低頭看著懷里還沒有平復呼吸的蕭凌英,低頭在她額上吻了一下。他又捏了捏她的手心算是告別,轉身朝著尋他的人應了一聲,便朝著那人去了。
蕭凌英看著他逐漸隱沒在花叢中的身影,抿著嘴笑了。她想,這個人如此的寡言,以后多半是她一直嘰嘰喳喳了。
陸墨隨著大軍剛走了兩日便得知了皇帝率了五萬兵馬直奔容州的消息,他知道王旭封城擁兵自重,卻只顧著北面的騁軍一直也未將王旭放在眼里。如今蕭云明瞞下他親自率軍攻城,他想了想身在容州的趙父趙母,心下了然已有了答案。
想到趙晏平,腦海里不禁浮現出那日在藁州城中,她誤以為他中了劍撕心裂肺的挽留哭嚎的場面來。在此之前,他不知道他在她心里是這樣的存在。隨即他又感到愧疚,她那樣一個貪財愛錢的人,為了他能親點一千萬兩白銀拱手送人。她又是那樣跋扈,只允許她欺負別人不容別人欺辱她的。為了他甘愿受了阮紫嫻明里暗里那么多氣。她還想給他生孩子,背地里找大夫喝苦藥……
她為他做了那么多,他卻一句‘露水情緣’否決了所有。陸墨懊惱的想,自己真是個混蛋!
賜婚的圣旨剛下來時,他暗自從心底里發誓要寵她一輩子。然而真到了相處的時候發現,這根本不是一件一廂情愿的事情。兩個瓦罐擺在一起都免不了磕磕碰碰,更何況是兩個相愛的人?
誤解和芥蒂是必然的,這是所有感情都會有的阻礙。攜手白頭和一拍兩散的分岔口就是信任與不信任。當然了,這要建立在事實基礎上。
就好比蕭云明親征的這件事情,事實基礎就是趙晏平絕不會因為蕭云明而有所動搖。
他對此,堅信無比。
☆、《晏晏余生》之廿七
趙晏平懷孕的消息傳回上焱時,幾乎整個相府都沸騰了。先是管家福叔喜極而泣,再就是老郎中戴明急忙的開始收拾行李,吵嚷著要去容州給趙晏平保胎。
紫云閣里陰沉沉的,似乎自從信件到府之后連陽光都照不進來了。皇帝被廢,整個外戚一族一夜之間沒落。阮進忠獲罪入牢,阮紫嫻雖未連坐但已無任何權勢可言。大軍入城的當天,陸墨不管世人作何論斷,毅然決然的將一紙休書撇給了她。不管她是如何的哭鬧謾罵,陸墨始終不為所動。
她曾去找過在冀州鄉下隱居的陸墨父母,將趙晏平婚后無所出一事向二老哭訴。她一力夸贊自己勤儉持家,年輕力壯。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兩位老人表現的十分平淡。他們只說了一句話:“我們的兒媳婦是趙晏平,這件事從十幾年前我們就認定了。至于無后這件事,七出里面規定妻五十無子去,我們老兩口不著急,先過個二十年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