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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踟躕間,趙晏平聽見外面有個聲音響起:“你們是什么人?”
“你是誰啊?我們太守大人在里面吃飯呢!識趣的滾遠點!”門口有人攔住道。
屋內眾人聽見這番對話都屏息聽著不敢出聲,趙晏平十分急切,可嗓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情急之下將桌上的盤子一下拂到地上。可地上鋪的是她去年從波斯進的粗絨地毯,盤子摔在上面只發出了一聲悶響。趙晏平絕望的望向蒼天,看見的只是她花了大價錢從城南李家買的鎏金繁雕十六角燈。
太作了!她心想。
外間那人腳步聲走遠,里面劉匡將那書生拽過來強按在趙晏平身上,他伸出手顫巍巍的去扯趙晏平的領口。只聽這時門外兩記悶響,然后是咕咚咚倒地聲,陸墨一把推開雅間的門,視線掃過屋內驚呆的眾人,定格在了被那白面書生壓在身下的趙晏平身上。
只聽他冷冷開口:“你們在干什么?”
被壓在身下的趙晏平看了看過了十一年依舊容姿傾城的陸墨,又聯想了一下自己現在在陸墨眼中的樣子,就差一頭撞在墻上死了算了。
陸墨年少長在容州,自然大多數人也都知道眼前這位便是當朝丞相。劉匡剛揚起笑臉要說些什么,卻見陸墨兩步上前一把抓起那顫巍巍的白面書生提到一邊,將癱軟在座椅中的趙晏平拉起來攬在懷里。不管眾人是何臉色,抱起她來徑直的便下了樓。
趙晏平閉著眼在陸墨懷里裝死,她便是怎么也沒想到再見面時是這么樣一個狀況。陸墨臉不紅氣不喘的一直將她抱上馬車,同外面囑咐了幾句過后,也鉆了進來。
走著走著,車輪軋到了一塊石頭將馬車顛了一下,趙晏平的腦袋咣一下便磕在了車上。疼得她齜牙咧嘴。陸墨看見就跟沒看見一樣,理也沒理她,就任由她在馬車的顛簸中磕磕撞撞。
這份薄情,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一如他當年。
十三年前,趙晏平十七歲。趙家世代經商,卻從未出過紈绔。到了趙晏平這里似乎有點脫了韁,于是趙母便本著‘儉以養德’的目的窮養趙晏平,吃穿用度一切摳搜,導致她骨骼逆生,長成了個錢串子,眼里除了錢沒別的東西。
趙父早年想走仕途,但先帝昏庸奸佞當道于是乎仕途受挫便厭倦官場,趙父也不喜趙晏平姐弟讀書,只一門心思經商持家,趙母相夫教子。
于是趙晏平便在這‘儉以養德’和‘不用讀書’的家教中長成了一個視財如命的潑皮無賴。
那日店里剛好沒什么事,便又聽紀寧和幾個伙計婆子們聊起前幾日驚艷整個容州城的詩文盛會上來,只聽其中一個老婆子說:“那陸家的公子真是絕世容顏啊,我敢打賭,全天下的女人見了他啊都得沒了魂兒!”
紀寧在一旁鄙夷道:“哼,都喜歡小白臉啊,俗不俗啊!”
趙晏平趴在柜臺上打瞌睡,她倒是喜歡小白臉,可是她沒見著啊。關店一天少掙多少錢,賠錢的事不能干。
這時門外熙熙攘攘的正有一群書院的學生從門口路過,就在趙晏平昏昏欲睡這空擋,門口進來一個乞丐。紀寧起身去后廚給他拿了四個窩窩頭。誰知那乞丐接到手里反手就扔在了地上,動作粗魯的聳了聳紀寧,含糊不清的粗聲道:“我要饅頭!”
哎?紀寧心說我這暴脾氣就上來了,回身拿了一根棍子就出來了,她指著那乞丐說道:“窩窩頭不要是吧,棍子要不要啊?”說罷就要上去打。
趙晏平半閉著眼趴在柜臺上煩躁地說道:“給他就行了,生意還做不做啊?”
“小姐,不能這樣,這都是王太守花錢雇的,天天這么來你看咱們生意都慘淡成什么樣了?”
“誒呀,把那個什么陸家公子擄來放在咱們館子來當招牌,全容州城的姑娘媳婦的還不蜂擁似的來?”趙晏平換了個方向接著趴著,依舊閉著眼。
然后便沒有人說話了,安靜的好像空氣都凝結了一樣。趙晏平這才抬起頭來,氣呼呼的朝著紀寧的方向看去。卻不禁瞪大了眼睛。
只見陸墨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看著她,一身白衣,俊美如謫仙一般。
長成這樣……這該不會就是那個姿傾城的陸家公子吧?趙晏平腦子轉了轉,她剛才是不是說要把人家擄來放在店里當招牌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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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晏余生》之二
一陣尷尬之后,還是那婆子招呼道:“陸公子,來您里面坐,您吃點什么?”
陸墨朝著那婆子看了一眼,道:“就點個招牌菜。”說完便一撩衣袍坐了下來,饒有意味的看著柜臺后面的趙晏平。
趙晏平被他這樣看著,心中一動,面上也不知紅沒紅。登時圓圓的眼睛一彎朝著陸墨便走了過去,耍無賴第一要則便是臉皮厚,跟她趙晏平比這個你還真是嫩著呢。
只見趙晏平歪身一坐便坐在了陸墨旁邊,嬉笑道:“這位便是陸公子吧,剛才我說夢話來著,若有冒犯還請見諒啊。”
陸墨沒說話。
“公子府上可是容州學政陸大人府上啊?”趙晏平又問。
陸墨還是沒理她。
這就有些尷尬了,是聾了嗎?!趙晏平心里沒好氣的想。
這時,門外又來了幾個跟陸墨穿一樣白色校服的學生,一見陸墨便說道:“點菜了嗎?咦?這位美嬌娘是?”
另一個叫周奕的打趣道:“不是又是看上我們陸大公子的吧?”
這時候紀寧將招牌菜端了上來,冰糖糯米藕,清蒸鱸魚,白水珍珠雞,鮮蒸鴿子蛋,紅燒水晶肘。眾人臉上皆是一驚:“你怎么點了這么多菜啊?”
就連陸墨眼中都有些不知所措,趙晏平嬌笑一聲,眉眼間盡是風情:“一共紋銀五兩,本店概不賒賬!”說罷起身便回了柜臺。
趙晏平心想,你要的招牌菜怪誰,我們店招牌菜就是這么多!
陸墨恢復了神情,拿起了筷子。眾人見狀也紛紛落座,只是剛才那個笑稱趙晏平看上陸墨的周奕臉色緋紅,十分羞赧。
一頓飯吃完,陸墨走到柜臺結賬。雖然冷著臉卻依然有些少年的羞澀,他從身上取下來一枚玉佩放在柜臺上說道:“我今日沒帶那么多銀兩,這三兩先給你,剩下的我叫仆人一會兒送過來,這枚玉佩就當抵押。”
趙晏平裝作行家一樣將那玉佩翻來覆去的挑看,看的陸墨心里十分厭煩,他說道:“放心吧,肯定值二兩銀子就是了。”
趙晏平故意氣他道:“看你這少年模樣也不是像雞鳴狗盜之輩,玉佩就先放我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