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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將車掉了個方向,又與楊宥胡亂瞎侃起來,“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從上海來。”楊宥語氣淡淡的,人瞧著不怎么精神。
反倒是那司機一聽是上海人,立馬來了勁兒,“上海啊,我年輕時也去過,不過那趟時間緊,就在東方明珠下邊兒逛了逛,以后有機會還想去一回。”
楊宥笑笑,想起自己這前前后后的兩世,一路走過許多城市,從廣州到香港,從北京到上海,顛沛流離的生活過久了,就總想有個家安安定定地住下來。
重生原本是個很好的新開始,可為什么有些事明明已經過去了那么久,他卻仍舊無法徹底放下?能夠快快樂樂地活著,又何嘗不好?
“小伙子,打起精神來,沒什么大不了的。”這司機為人豁達,楊宥被他勸了幾句,情緒倒也不那么糾結了。
大約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了酒店門前,楊宥付了車錢,又對這名好心的司機表達了一番感謝,這才下了車。
“小伙子加把勁兒,趕緊把媳婦兒哄回家啊!”關上車門前,那師傅又朝他喊了一句,單論兩人萍水相逢,這年頭如此熱心腸的人已經挺少見了。
楊宥站在雨里,最后行了個點頭禮。車子在面前濺起一排水花,他轉身往回走,邊走邊想著,要把紀年給哄回來,又談何容易?
在外頭這么一陣鬧騰,等回到酒店時已近凌晨,楊宥被雨淋得渾身發抖,一回房趕緊鉆進了浴室。
浴缸里放了滿滿一池子的熱水,他把自己泡在里邊,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按理說瘋了一晚上又洗過了澡,他總該吃點東西補充下體力,可偏偏此刻他一點兒餓的感覺都沒有,反是將自己甩在大床上,就那么四肢敞開著面朝天花板,最初只是發呆,后來則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楊宥睡得極其不踏實,他能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卻像進入了一個怪圈,各種夢境接踵而來,盡管努力想要從中跳出去,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夢里他還是蘇云庭,并沒有經歷過重生,依然活在那一年,滿腦子只想著報仇,似乎除了這件事,他的生活中不再有其他的目標。
那時候他也愛紀年,只是蘇云庭從來都承擔不起這份愛。
十歲那年,他第一次殺人,為了能讓自己活下去,十八歲,他離開了那個教會他如何讓自己強大的男人,二十八歲,他開始復仇,四起命案之后,惡有惡報,他被子彈擊中心臟。
他疼得厲害,只感覺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夢里許多張熟悉的臉開始閃現,先是母親,再是養父,然后是硯禮,他甚至還看到了那個被他親手殺掉的冷血父親,這個夢太長,帶著他重新走過那段逝去的年華,直到最后,他才夢見了紀年,還是初見時的容顏,仿佛一切都不曾改變,可隱約間又有什么已然面目全非。
這就像一部無聲電影,夢里沒有聲音,然而他總覺得每個人都在哭泣,最后連他也一塊兒加入到流淚的行列中。
不知哭了多久,哭到嗓子都啞了,眼淚也干了,接著那些人一個個離他遠去,他站在他們身后望著那些或冷漠或決絕的背影,卻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