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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當年的情況。
那個時候他和盛兆良幾乎沒有交集了,盛兆良忙于準備畢業作品,忙于之后的保送,忙于在各種朝他打開的機會之門之前穿梭,田鏡覺得兩人的岔道由此開始,再不會相交的時候,郁溯聯系了他。
郁溯帶著田鏡的結課作業的劇本,說前幾天在大課上撿到的,劇本文檔電腦里有備份,所以田鏡丟了一份打印稿也沒在意,他只是意外郁溯愿意做這樣的舉手之勞,不太情愿地表示了感謝后,郁溯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半晌,最后對他說:“我畢業后會離開這里,到時候你就有機會了,所以你要記得,你欠我一次。”
田鏡覺得莫名其妙,沒有理會,但之后盛兆良90分鐘的畢業作品亮相的時候,與他那個45分鐘的劇本極其相似的時候,他明白過來郁溯的話了。
郁溯偷了他的劇本,心虛又傲慢地提醒他就算發現了,也不要聲張,因為郁溯會離開中國,把盛兆良“讓”給他。先不說郁溯的說辭多么無力荒唐,但田鏡明白,這件事郁溯明白不會敗露的關鍵,還是在于他根本不會為了討要自己的東西而讓盛兆良受到一點傷害。田鏡只有去找任曜駒,希望任老師不要將作業歸檔,任曜駒基于對他的信任,和別的感情,“包庇”了他。
但緊接著,這份沒有被歸檔,只有任曜駒和田鏡兩人看過的作品便被從任曜駒的郵箱中偷走了,曝光后引發了之后一系列嚴重的后續,田鏡不僅自己飽受指責,還連累了任曜駒,牽涉到了無辜的人,那是他第一次對保護盛兆良產生動搖,但最終事情的發展也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圍,成為徹底的丑聞。
田鏡從未指望過這件事能抹開塵封,但今天,盛兆良為他做了。
他關掉視頻,不僅是不想看,也是不敢看,他害怕自己會太感動,他害怕盛兆良只是做到這個地步,就會把他擊潰。
但這真的“只是這個地步”嗎?這個地步對他來說,已經是一份巨大的補償了。
他腦海中抹不去盛兆良那張堅毅的臉,盛兆良對著話筒,咬字清晰,目光爍爍,帶著真心實意歉疚和憤怒,那些都是為了他,那些是真的。
田鏡在桌前坐了一會兒,神思恍惚,突然手機響了,是一條微信消息。
“噢噢,我記得小哥你,之前在《賀徊》劇組見過,怎么了,現在想起來聯系我,有什么要幫忙的嗎?”
發信人的名字是“gk網杜敏昭”。
第五十九章
杜敏昭靠消息吃飯,而消息是靠人來傳遞,微信聯系人列表上千,所以剛開始她接到一個自稱有一面之緣的人的短信時,她并沒有太當回事兒,直到田鏡提起了《賀徊》和郁溯。
“有一些當時就該曝光的消息。”田鏡這么說。
杜敏昭繼而回憶起了田鏡的模樣,看著挺呆的一個胖小哥,當時還死活不跟她搭腔,現在又聯系上了,以杜敏昭的直覺,怎么嗅都感覺是大新聞的味道。
她迅速與對方約定了見面的時間地點,但是到了地方,依照記憶,沒找到人。
“杜小姐,這里。”
不遠處有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從桌后站起來,杜敏昭確定了一會兒,對方的確是在招呼自己,狐疑地走了過去。
“你好,我是田鏡。”
杜敏昭愣了一會兒,才忙不迭伸出手去,跟對方握了握,覺得自己記憶出錯,非常受挫。
“我記得之前在劇組吃飯時見到的那個小哥,不是你呀。”她還想確認。
“噢,我變化比較大,減肥了。”
“天吶,吃的哪款藥?”
“……切了三分之二個胃。”
“……”
不過很快杜敏昭就得到了比這個更驚人的消息了,聊了半小時,她已經依稀從記憶里將去年見到的胖小哥和眼前的小鮮肉重合起來了,田鏡看著白白凈凈的,眉眼也溫和,但現下卻一直有些陰沉地用手指摩挲著咖啡杯,跟她說的話也很瘆人。
“我希望這不是單純地賣消息給你,而是你能為我策劃和推動出我想要的效果來,我相信你在這方面是有經驗的,我想看看有沒有以往的成功案例。”
杜敏昭心里想著人不可貌相,用談生意的口吻談怎么毀人,與以往跟她合作的那些一眼就看得出來利欲熏心的藝人沒什么兩樣。好在她也的確能給出不少“成功案例”。
兩人的交涉在杜敏昭看來還算愉快,其實田鏡根本不用出錢,他帶來的消息夠杜敏昭狠狠地大賺一筆了,只要好好操作,在配合前幾天在b大影展上曝出來的新聞,年度大戲沒跑了,她該給田鏡付消息費才對,但田鏡要掏腰包,她也沒有不收的道理。
“這些報酬,是希望你能在我說停止的時候停止,在我說繼續的時候繼續。”田鏡彎著脖子,填了一張支票,然后在桌面上推過來,不菲的一筆錢,杜敏昭暗嘆自己簡直撞了大運。
“沒問題,另外我還會跟你簽一份保密合同,請放心,我是很有職業操守的,你讓我賺錢,我幫你辦事,而且嘴巴很牢靠。”
“謝謝。”
杜敏昭看著對面的年輕人,怎么看,都覺得那謝謝兩個字是真心實意的,好像自己幫他分擔了多沉重的一副擔子。
#
田鏡走出咖啡廳,跟杜敏昭告別,仰頭看了看上方的太陽,白晃晃的,不能直視,他長出了一口氣。
要開始了。
他給杜敏昭的那張支票,幾乎是他這些年的全部積蓄了,他其實也沒什么積蓄,還動了一大半的《24夜》的拍攝報酬。他今年27歲,父母不僅催他相親,也盼著他早點兒在老家或者b市置辦一套房子,將來結婚用,他總是把這些事情忘掉,活得糊涂,總活在過去的破事兒里。
然而他現在兩袖清風,又窮又病,像所有混跡在這座城市里的諸多頂著“導演”頭銜,但其實也沒拍過多少東西的年輕人那樣,走在街頭便頃刻被淹沒。
他卻覺得他終于可以翻篇了。把心結都一一打開,把怨憤都一一發泄,看看最后還能留下什么。
留下的還允許他愛,他便去愛。
田鏡看到咖啡店的甜品窗口在賣甜筒,第二個半價,他過去買了兩個,一手一個慢慢舔,趕在第二個化一手之前解決了,大約這段時間調養得好,胃里沒什么感覺,田鏡更開心了些。正輕松著,手機響了,田鏡掏出來看來電顯示,是個很讓人意外的名字,容語。
“喂?”
“田導兒,你現在在哪兒。”
“嗯?”
“我來b市了,剛剛下了飛機,你在哪里,我直接打車過去,我人生地不熟的,什么也沒帶,你收留收留我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