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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怎么樣?田鏡,聽得到我說話嗎?”
田鏡點了點頭,他渾身都痛,尤其是左半邊身體,滾輪床在平滑的醫院地板上過快行駛,也讓人覺得顛簸,他沒辦法仔細感受。
“沒事了,你會沒事的,我在外面等你,你要撐住,聽到沒,記住我在外面等你。”
盛兆良話說得顛來倒去,又跟他說沒事,又叫他撐住,那他到底有沒有事啊。
手術室的門在前方打開,盛兆良的臉越來越遠,手術燈把他刺得閉上了眼睛,然后就陷入了第二次不省人事。
盛兆良在手術室外面等了三個多小時,田鏡被推出來的時候頭上的血已經被擦干凈了,包著紗布,盛兆良從椅子上站起來,才發現腿是軟的,這三個多小時里他連動抖忘記動了一樣,整個人好像被抽了魂,此刻才找回神智。
“醫生,他……”
“情況穩定,沒有生命危險,具體的去辦公室看片子,觀察一下如果沒有內出血,就只需要靜養了,骨折比較嚴重。”
盛兆良閉了閉眼睛,此時才聽到了走廊里其他人的聲音,他回過頭,這才發現好多劇組里的人都一起來了,副導演,林銳,攝影助理,兩個主演,一堆人把走廊擠得水泄不通,卻唯獨沒有楊勝旗。
“楊勝旗呢?”
盛兆良問,嘈雜的人聲靜下來,大家面面相覷,從盛兆良陰云密布的臉上看出端倪,一時間不敢說話。
還是林銳接道:“來的路上就通知楊制片了,他說不在本地,明早回來看情況。”林銳什么時候都很一板一眼,補充道,“原話。”
“回來看情況?他以為他是個什么東西,要等他來領導慰問嗎?叫他立刻滾回來!”
盛兆良一聲暴喝,整個走廊的人都被嚇了一跳,醫生想提醒他醫院禁止喧嘩,都被他渾身暴起的幾乎肉眼可見的怒氣給嚇住了。
盛兆良剛剛恢復神智的短短幾分鐘內,就把事故始末想清楚了,搖臂崩斷的情景是他親眼所見,可以斷定是質量問題造成的,當初攝影器材的租用是田鏡把關的,田鏡到底不像那些資歷深的攝影師,而且畢業后脫離了電影攝影四年,他對各種型號的攝影機都非常了解,看得出來下過功夫研究,但對很多攝影附件,特別是近年的新品,肯定吸收吸收的信息不夠,而且在劇組的經驗也少,不知道攝影機這種導演和攝影師都會對型號提出硬性要求的大件難動手腳,但其他附件,卻有很多可以貪污的空間。
沒錯,貪污。楊勝旗的小動作盛兆良不是不清楚,包括不來片場,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花天酒地,徹頭徹尾的尸位素餐,這些盛兆良都忍了,他甚至兩天前還從自己的賬戶里轉了一筆錢出來填補賬目,楊勝旗是方昊的人,貪的是方昊的錢,而他是靠楊勝旗才得到了方昊的幫助,不僅僅是投資,更重要的是為電影鋪路,以及震懾董亞楠。江湖規矩他都懂,所以放任楊勝旗,哪里有需要錢的地方,他自己能補,他只是沒想到,有的地方缺了,卻是看不見的,看不見就補不了,最后竟然讓田鏡成了最直接的受害者。
就算電影不拍了,他也得把楊勝旗這個雜種弄死解恨。
第三十五章
楊勝旗到底還是心虛的,接了林銳的第二通電話后,連夜趕了過來,然而就在他還沒搞清楚情況的時候,就被盛兆良一拳放倒了。
護士尖叫著去叫保安,盛兆良把摔在地上流了滿臉鼻血的楊勝旗拎起來,不顧楊勝旗抖抖索索地求饒,又拳拳到肉地揍下去。
最后這部電影的制片和攝影都躺在了醫院里。
田鏡醒來后聽說了這事兒,差點兒沒從床上掉下來。他此時左腿和左手都包了石膏,肋骨也有一定程度的骨裂,事故發生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被甩出去的一瞬間,有意讓自己落地的時候避開了頭部,蜷縮起來護住了內臟,落地的時候本來還想著打幾個滾做緩沖,但摔下去他就疼蒙了,別說打滾,最后意識清醒的那幾秒鐘,他只想趕緊昏過去。結果剛醒來,他就又想昏過去了。
“他現在在哪里?”
林銳站在田鏡床前,沒有絲毫停頓:“拘留所。”
“……林銳你幫我租個輪椅吧。”
楊勝旗的牙被盛兆良一拳就崩了三顆,算上其它讓他躺在床上動都動不了的軟組織傷勢,被判了個輕傷二級,這就不能私了了,除了罰款賠償,盛兆良要在拘留所待幾天才行。
田鏡坐在輪椅上,被林銳推進探視間的時候,盛兆良一股火又往上竄,本來就布滿血絲的眼睛紅得駭人。
林銳把田鏡放好,自己也在旁邊坐下來,從西服內袋里掏出個小本本來,坐在一邊隨時準備記錄。
盛兆良看了看田鏡吊著的胳膊:“我還沒來得及去醫生的辦公室看片子……你傷得重嗎?”
田鏡本來想聳個肩回答沒事,但是一聳就牽到了傷處,在盛兆良面前擠出個十分糾結的表情。
“就是,躺久了,抻著了。”田鏡忙解釋,“傷得一點兒都不重。”
林銳在一旁補充:“今天我去租輪椅的時候被醫生罵了,‘才做完手術,是想摔成八瓣嗎’,這樣,所以輪椅是我偷出來。”
田鏡一臉尷尬,對幫自己忙卻做了小偷的林銳尷尬,對看上去要教訓自己的盛兆良也尷尬。
盛兆良忍了忍,想到自己也有錯,只好說:“我會盡快出去的。”
“嗯。”田鏡不由自主把手放到桌面上,盛兆良坐在他對面,雙手交叉也擱在桌面上,他從進來那刻就想拉一下盛兆良的手了,奈何這屋里不僅還有個林銳,而林銳翻了翻筆記本,非常沒有有力見兒地問,“老板我有三件事要匯報。”
田鏡只好把手縮回去。
“你說。”盛兆良道。
“第一件,現在外面已經走漏消息了,導演和制片人大打出手,最主流的猜測是說你恃才傲物,脾氣太爛。”
“暫時不回應,楊勝旗那孫子先說話,我再說。”
“行,那第二件事……老板你踹到我了。”
盛兆良面不改色地收回腳:“繼續。”
田鏡沒注意這茬,結果在林銳說道“第二件事是劇組的進度,制片人不在不要急,導演和攝影都不在就糟糕了。”的時候,田鏡感覺到有什么碰到了自己的腳尖,輕輕的,而后就不動了,他稍微側過眼光,看到盛兆良把腳尖搭到了輪椅踏板上,挨著他的石膏腳。
“劇組先放六天,我六天以后回去。”
“第三件事,是方昊,方昊兩天后會來,你做好準備。”林銳說。
田鏡把腳往回縮了縮,連忙撿住這個話頭:“我跟方昊也算是見過,我去接待吧?”
“你會什么,你就會灌自己酒。”盛兆良桌底下的腳迅速挨過來,砰地一下夾住田鏡的石膏腳,看著田鏡的眼睛幾乎是瞪視了。
田鏡也不明白,石膏那么厚,怎么就砰得他心口怦怦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