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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崔盯著那封信,臉色猛地一變,怒而起身:“你好大的膽子,膽敢私下與蕭家的崽子往來,知情不報!”
“我也是剛剛收到這信,若是將軍將他們放走,我便將信奉上,若是將軍還要亂殺無辜,我便將這信撕得粉碎!”陸書瑾眸色一厲,無畏無懼道。
“你敢威脅本將軍?!”賈崔怒不可遏,吊著一雙橫眉大喊。
陸書瑾與他對峙,半步不讓,揚高了聲音:“草民不敢!”
“你不怕死?”賈崔道:“一封信而已,就算不看我照樣有別的方法找出蕭矜,但若是你撕了信,今日定會跟他們一樣,被開膛破肚后吊在墻頭上!”
“我不懼死!陸某一介平民之軀,若為云城百姓而死,便是死得有價值。”陸書瑾絲毫不被他的氣勢所壓,那瘦小的身軀里,似乎爆發出磅礴的力量,勢不可擋,“舉頭三尺神明在,而今死在將軍手下的無辜冤魂,終將有一日會化作利刃,在將軍的身上一筆一筆討回舊債!”
賈崔大喝一聲,“來人!給我拿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兩個士兵應聲而動,立即從兩邊朝陸書瑾走來,喬百廉驚慌地喊出聲:“書瑾!快走!”
然而那兩人還未靠近陸書瑾,不知兩支從何處疾馳而來的羽箭,以令人來不及反應的速度射進兩個士兵的心口。
一陣驚呼過后,士兵發出慘叫倒在地上,血從心口大片涌出。
“保護將軍!”不知是哪個士兵大喊一聲,眾人立即慌亂起來,朝賈崔圍過去,朝四周張望著,尋找射箭之人。
陸書瑾不動聲色,也沒有回頭看,她知道在斜后方的二樓之上,梁春堰一定已經隱去了身形。
他動手極快,準頭也極高,兩支箭便是兩條人命,陸書瑾這才重重松一口氣,料到自己沒有賭錯。
雖然她不知道先前規勸幾番都未果,一心旁觀的梁春堰為何突然選擇入局,還站在他們這邊,但這絕對是一件好事。
賈崔因此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即要殺了陸書瑾,他撥開面前的士兵大步上前。
“將軍!”陸書瑾高聲道:“你敢上前來嗎?你知道射箭的人藏在什么地方嗎?你知道下一箭會落在什么位置嗎?”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說:“是那些無名小卒的,還是將軍你的呢?”
“你想嚇唬老子?”賈崔雙目充血,已然是氣得快要失去理智,但還是停住了腳步,“若是我死了,這些士兵便會立即暴起,殺盡云城人,你敢動手?”
“自然不敢,所以才希望你我各退一步。”陸書瑾晃了晃手中的信,說道:“放了這些人,我便將這封信奉上。”
賈崔冷著臉,沉默不語。
他并不怕藏在暗處的箭,但陸書瑾手上這封信,不知道是真是假,若是真被撕毀,相當于親手放走蕭矜的消??x?息,那便是殺再多的百姓也換不回的。
正當他思考利害時,忽而一陣急促的馬蹄傳來,賈崔轉頭看去,就見季朔廷一馬當前,領著身后一眾護衛而來。
賈崔恨得牙癢。
季朔廷的馬眨眼就到了跟前,他翻身下馬推開外圍的士兵大步而來,凌亂的長發隨意地掛在衣袍上,顯出幾分倉皇的狼狽來。
他的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將這悲慘的景象看在眼中,掩著眸中的冰冷怒極反笑,“賈將軍這是做什么?當我云城的人都是豢養的畜生不成?你想殺便殺,想吊便吊?”
賈崔對他無奈一笑,“我這也是沒辦法,況且我行事前已經跟葉大人商與過,葉大人也認為此方法可行。”
葉鼎乃是云城知府,說白了便是云城的知府,他尚且如此,季朔廷又有何發言權?
他點頭道:“好極,原來是葉大人的主意,咱們云城有這么個父母官,可真是云城的福分。”
賈崔道:“你來得正好,那書生手中有蕭家崽子送來的信,你快將他拿下。”
陸書瑾遙遙與他相望,說道:“只要將軍將人放走,我便將信給你們。”
季朔廷都沒考慮,當機立斷道:“放人!”
身后的一眾護衛一擁而上,抽刀而出,大有一副誰擋在前面就殺誰的架勢,賈崔見狀也只得擺手,讓自己的士兵退下。
被捆在一起連成排的百姓終是得救,身上的繩索一割斷便似驚惶的鳥獸四處奔逃,季朔廷行到喬百廉等人面前,揖禮道:“先生受驚是學生之過,學生命人護送幾位回去。”
喬百廉的嘴唇稍稍蠕動,似是想說什么,最終也只是拍了拍季朔廷的肩,斂起黯然的雙眼,轉身離去。
季朔廷的到來結束了這場荒唐慘劇,陸書瑾與賈崔等人去了蕭府,她將那封信交給季朔廷。
其實并沒有什么蕭矜寫的信,這封信出自陸書瑾之手。
她已經將蕭矜的字仿得真假難分,有絕對的信心讓人辨不出來,這信寫成之后她一直隨身攜帶,怕放在房中被人發現,本想著等賈崔發難到她頭上時再拿出來,卻不承想這賈崔根本就是個瘋子,毫無人性可言。
信被季朔廷反復觀看,繼而對賈崔道:“的確是蕭矜字跡。”
賈崔哼聲道:“你說的不算,還須得找人來比對!”
這么一比對,他們才發現,這蕭矜在學府之中平日里的字跡跟在家中所寫的字跡完全不同,一種丑得扎眼,一種飄逸瀟灑,并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賈崔折騰了許久,才辨別出來蕭矜平日在海舟學府所寫自己是故意為之,目的大約就是逃避寫策論,更是為了迷惑府中的一眾暗線。
陸書瑾所寫的那封假信經過多次比對,最終被認為是蕭矜親筆所寫,上頭的內容是要求賈崔撤出一半的士兵退于城外,并且答應絕不對云城百姓下手,只要他撤兵,虎符便會奉上。
幾人在堂中商量許久,最終決定撤出一半的士兵。
因為蕭矜沒有完整虎符,動用不了那批軍營里的士兵,他就算是將所有蕭家暗衛給帶上,也對賈崔等人造不成威脅,在實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撤出一半的士兵仍能讓蕭矜無法抵抗。
所以撤兵一事便應了。
隔日開始,士兵陸續從云城出去,街道上來回巡邏的人少了一半,尋常百姓已經沒有任何人再出門,城門邊的尸體和血跡也都被清理干凈,云城在朗朗白日之下,也變得如鬼城一般,陰氣森森。
一半的士兵撤出云城之后,陸書瑾便開始著手寫第二封信,她心中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
蕭矜離開之前,在那座小宅院里曾告訴過陸書瑾他要去的地方途經風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