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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理縮了縮腿,越發蜷得像個還在羊水里的嬰兒,一旦梁教授故去,那她可真就沒有家了。
甄校長那邊,早已被小女兒占據了心思,居然在朋友圈開始曬娃,到底是不一樣了。
甄理沒怪過甄校長,她知道都是時間弄人,她只是錯誤地生在了那個時候,如果她現在投胎到繼母肚子里,想必甄校長也會待她如珠如寶的。
“發生什么事了,理理?”隋遇讓管家用鑰匙打開浴室的門才進來的。
甄理討厭將自己脆弱的一面攤開在隋遇面前,可此刻卻又貪婪他的溫暖。
“梁教授……”甄理頓了頓,哽咽道:“我媽媽乳腺癌復發了。”
隋遇將甄理從水里撈出來,替她擦干了水珠,然后親了親她的臉頰,“別擔心,我馬上叫人準備飛機,很快就能回去。”
甄理搖了搖頭,“不用,我還有些事沒處理完。”
隋遇的手頓了頓,疑惑于甄理此刻的理智。
甄理苦笑道:“我媽媽想要什么我知道。我如果沒處理完這邊的事情,急匆匆趕回去,她不會高興的。”
“好。那我先叫人派一個乳腺癌方面的醫療專家組過去。”隋遇道。
甄理又搖了搖頭,派過去也最多就是延長痛苦的時間而已。而且梁教授十分固執,到現在都不肯放下手里的工作,聽林秘書的意思是她早已做好面對死亡的準備了,如今是爭分奪秒地在和死神賽跑。
“現在國內的腫瘤專家也很厲害,我媽媽已經得到了最好的治療。”甄理道。
甄理的客氣讓隋遇緩緩放了手,有些狼狽地轉身,“那好,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再告訴我。”
甄理不是不知道這樣做很傷人,但現在卻沒什么心情顧得上照顧隋遇的情緒。
她去露臺上給甄校長撥了電話,“爸爸。”只是喊了一聲就又哽咽了。
“理理,出什么事了?”甄校長將小女兒遞給妻子,轉身也去了陽臺。
甄理整理了一下情緒,“爸爸,我想回國工作了。你能不能安排我去a大?”
雖然甄校長在b大任職,但是學術圈就那么大點兒地方,關系盤根錯節,安排甄理去a大任教并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情。本來甄理的履歷也十分出眾,卻a大做講師還是夠格的。
只是現在已經過了高校的招聘期,甄理才不得不拜托她父親。
“你知道你媽媽的事情了?”甄校長嘆息道。
“嗯。她肯定希望我回國工作的。”甄理道。
“好,我知道了,安排好之后我給你打電話,這個電話以后都可以聯系到你嗎?”
“是的,爸爸,以后都可以聯系到我了。”甄理掛了電話后,無力地靠在墻上。
甄理不知道自己在露臺上站了多久,回過神來時街面上已經沒什么人了,只偶爾有醉鬼出沒。
酒店樓層不高,甄理看著街對面一個醉鬼踉踉蹌蹌地走到街上,然后“咚”地往下栽倒,在地上扭了兩下,就癱下不動了。好在天氣不算太冷,即使夜宿街頭也不至于凍死,只是不知道他是醉倒了,還是醉死了。
那團黑影癱在那兒,卻連一個扶他的人都沒有。
甄理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其實她在這世上比那孤單的醉鬼并好不到哪兒去。
如果將來出去買醉,很可能醉倒街頭也沒人扶一把的。
甄理從露臺走回房間,倚著墻有些無力地抬著腳往樓下走去。
本以為這個點兒了應該已經漆黑一片,但客廳里居然還留著一盞橘色的燈,隋遇正低聲講著電話。
甄理心里一松,腳也就軟了下去,跌坐在樓梯上,靜靜地看著隋遇。
隋遇很快結束了電話,上樓朝甄理走過去,正要開口,卻見甄理靠了過來,雙手環住他的腰,整個人都埋在了他懷里,身體一直哆嗦。
隋遇所能做的就是緊緊摟住她,上下撫摸著她的背脊。
過了好一會兒,甄理的身體才停止哆嗦,但她沒從隋遇懷里抬起頭,開口說話,聲音卻啞得厲害,“剛才,我看到街對面有個醉鬼倒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醉死了。”
甄理捉緊隋遇的t恤道:“都沒有人管他。”
隋遇親了親甄理的額頭,“我給酒店大堂打電話,讓他們派人去看看。”
隋遇站起身,甄理也跟著站起身,亦步亦趨地貼著隋遇,隋遇難得有這種待遇,自然不會拒絕,伸手攬住甄理,去客廳沙發旁邊拿了電話。
隋遇放下電話后道:“酒店已經派人去看了,別擔心。”
甄理點了點頭。
“我送你上去睡覺好不好?”隋遇低聲問,聲音溫柔得像春天花瓣盛放時的纏綿。
甄理圈著隋遇腰的手卻不肯放開。
“我不想一個人,隋遇,我害怕。”甄理在夜里就像個卸下了一切防備的孩子。
她其實一直就害怕獨睡的夜晚。
那時候家里還沒有阿姨,梁教授和甄校長同時出差時,她一個小學二年級的小女孩根本不敢睡,哪怕把家里所有燈都開著,可她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聽到子虛烏有的腳步聲。
她寧愿抱著自己的小枕頭,去院子里站著,也不愿意關在屋子里,害怕一睜眼床前就飄著個白影。
“你不會一個人的,理理。”隋遇耐心地哄著甄理,攔腰將她抱起來。
柔軟的床上,隋遇熱切地吻著甄理的嘴唇,她身體不再哆嗦,卻升起了另一種顫栗。
但甄理即使最脆弱的時候,也并未失去該有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