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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姝還沒答話,古婆子已照例反對:“別看我們姑娘年紀(jì)小好說話就拿她開刀,也別覺得我們姑娘缺人伺候?!?
“五姑娘怎么不缺人伺候?”阿似雖然還是一張可憐的臉,說話卻很伶俐,“我全看在眼里,昨兒晚上,今天早上,梳洗打扮都是五姑娘自己來,你們兩個女的就沒人搭上一把手,只有我好心遞了五姑娘一壺水,不然她連水都喝不上。當(dāng)我不知道嘛,就是戲文里唱得那種惡仆欺負(fù)主人年紀(jì)小。五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保證比她們對你體貼周到一萬倍?!?
她的真救命恩人歲歲斜著眼不說話。
其姝嘟著小嘴裝了幾息糾結(jié)掙扎,然后與阿似同聲同氣地向古婆子開火:“古媽媽,我從小受下人照顧慣了,這一路上你處處拿喬,比我祖母還像老祖宗,我也沒同你計較,你卻連送上門來的丫鬟都不準(zhǔn)我用……”
她越說聲音越大,引起遠(yuǎn)近幾桌客人注意后,干脆將筷子一摔,活脫脫一個發(fā)脾氣的大小姐,“反正我就是要留下她伺候了,你要是再反對,到家后我就讓祖母把你賣掉,什么榮養(yǎng)的話就當(dāng)我們家沒說過!”
言罷便拉起阿似蹬蹬蹬踩著樓梯回房去了。
聽到其姝那些話的客人都在指指點點,不時有“刁仆”之類的字眼飄過來。
若真是誰家的刁仆,或許根本不在意這些路人的眼光,敢跟家中的小主子贏抗到底。但古婆子等人身上有秘密,生怕引得別人認(rèn)為他們有什么不對勁,裝也得裝出旁人眼中正常奴仆的模樣,至少在客棧這樣隨時遇見外人的地方,是不敢與其姝硬來的。
其姝順利將阿似留在了身邊,自然十分開心,晚上睡覺也睡得香甜些。
在她愉快地打著小呼嚕時,窩在窗邊窄榻上的歲歲躡手躡腳地潛行到床邊,足尖用力很輕,卻非常準(zhǔn)確地踢在阿似的麻筋上。
阿似本就睡得輕,歲歲起來時她已聽到,只是裝不知道而已。
這時猛地睜開眼,一點也沒了白天時在人前那樣軟綿綿、可憐兮兮的樣子,氣勢洶洶地睨向歲歲,“師姐,同門不得相殘,你忘了嗎?”
第59章 暗中動手
“師父?”歲歲像被踩了尾巴一樣, 聲音驟然變尖,“她老人家早變成了一堆白骨, 你還拿她嚇唬我呢?”
“話可不是這么說?!卑⑺铺傻糜圃沼圃?,“師父臨終前說了,要是誰敢違抗她的吩咐, 她做鬼也不放過那人。師姐, 你真的不怕嗎?”
歲歲天不怕地不怕, 就怕她師父一個人, 忿忿不平地又踢了阿似一下,“就踢你一下而已, 沒傷著沒疼著,血也沒見著, 算什么同門相殘,師父才懶得理。”
為了彰顯氣勢,她嗓門也跟著高昂起來。
床上的其姝忽然哼哼了兩聲,歲歲與阿似都跟著靜了下來。
直到她翻了次身,細(xì)微的喊聲重新響起,歲歲才拉了阿似到屏風(fēng)后面, 細(xì)聲細(xì)氣地問:“這兩天我可一點也沒揭過你的底, 還不快說你到底要干什么?”
“這個嘛,”阿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我不能告訴你, 反正我不害你就是。”
“少來這套!”歲歲才不會輕易被糊弄,“沒有所圖你會演那么一場戲?
你的是碰巧撞上了我們, 還是故意做的局等我們?nèi)肟???
在那樣殘酷的訓(xùn)練中求生長大,歲歲的第六感自然比一般人強上許多,不用阿似說,已自行推導(dǎo)出來,“你也說了同門不能相殘,何況我做什么你也不可能知道,當(dāng)然不會等我們。哦,你是等那個小可憐!”
“我等她做什么呀?!卑⑺撇怀姓J(rèn),“就是碰巧了嘛,最近手頭緊,所以想從沿途路過的商旅中討些壓歲錢。哪想到竟然就碰到師姐你了,咱們真是有緣?!?
說著挽住歲歲手臂,額頭抵在她手臂上蹭了蹭。
歲歲十分嫌棄地將人推開,“無事獻殷勤!你是六郡王雇來的?”
阿似收起笑容,正色道:“師姐,你是北戎王派來的,我是六郡王派來的,這并不沖突啊。雖然我只和你們在一起不到一天,也看得出那個長了一張寡婦臉的老太婆才是宇文達最信任的人。至于你,是他花銀子雇來的,我就一直琢磨他到底派你做什么。小可憐是個小姑娘,六郡王覺得她需要人保護,宇文達卻覺得她需要監(jiān)視。你不是監(jiān)視她的那個人,你只是負(fù)責(zé)協(xié)助監(jiān)視的人管好她,而且因為同樣是年輕姑娘,方便近身,也可以保護她別出意外,好讓你們的事情可以順順利利地進行下去?!?
隨著她的敘述,歲歲向來眉飛色舞的面孔也跟著變得嚴(yán)肅,“你怎么知道……”
阿似笑道:“你猜的出我,我也猜的出你,這有什么稀奇。哎,別打岔,剛才說的,我是保護她的,你也是保護她的,咱們兩個的目的又不沖突。就這樣各為其主,相安無事,等事情了解,拿了酬金,咱們一起去天香樓吃烤鴨去?!?
“宇文達的事是小可憐跟六郡王說的?”歲歲問。
阿似不答反問:“你們和宇文達的聯(lián)系方式是什么?”
說是不答,其實等于告訴對方,你問的事我不能說,就像我問的事你不能說一樣。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歲歲當(dāng)然能領(lǐng)悟話中意思,她當(dāng)機立斷,決定就照阿似的提議辦。
反正她是雇來的,只管做好宇文達吩咐的事,至于他要辦的大事,本來也和她的酬勞沒有關(guān)系。
其實深入帝國運走人家的銀子哪有那么容易,要不是當(dāng)初宇文達許以重金,歲歲也不會心動冒險。
如今眼看事情多了阻礙,她最先想到的不是怎么替宇文達鏟平道路,而是該如何給自己留下后路。
“你說得也算有道理。那咱們就說定了,不過……古婆子看你不順眼,那莫日根又是神箭手,搞不好什么時候暗地里對你下黑手?!彼S愿似的拍拍胸脯,“放心,有師姐我在,絕對不能讓他們害了你,保你平安無事?!?
阿似心領(lǐng)神會,“師姐放心,這邊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時,我自然也會保你。”
酣睡中的其姝全不知事情已悄悄出現(xiàn)轉(zhuǎn)機,從平城出來一路奔波,在軍營里雖能休整,但行軍時的床榻又與日常家居所用不同,她好久沒睡過正經(jīng)的床,見了客棧上房的拔步床,睡得根本不愿起身。翌日由著古婆子三催四請,險些翻了臉,這才慢條斯理地起床趕路。
此后一路無事,到達京城已是三日后。
新的定北侯府已漸漸修葺了大半,二房與三房都陸續(xù)搬了進去。
其姝卻沒有去找他們,她靜悄悄地去了靈泉胡同的宅子住下。
如今已是臘月末,官府封印,商行歇業(yè),隆盛票號也不例外。
其姝心安理得地拖沓著不辦事,日日賴在暖閣的火炕上畫九九消寒圖。
古婆子已經(jīng)連催了她兩日,今日進房時臉黑得像鍋底一般。
其姝見狀將染著顏料的幾支筆全交給阿似,吩咐她去洗干凈——雖然她什么也不必瞞著阿似,但面上功夫還是得做足。
“五姑娘這是什么意思?”古婆子一開口便是質(zhì)問。
“什么什么意思?”其姝故意裝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