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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呢?”喬太夫人撐著桌面,幾乎用盡了全力才令自己不倒下去。
尚其深已經嚎哭得不能再說話。
其實每個人都知道結果。
城墻高有三丈(約十米),就是好端端沒有受傷的人摔下去也不一定還能活著,何況尚永泰還受了重傷,更何況墻外全是敵軍。
其姝從來沒經過那么漫長而黑暗的一夜。
她不敢留在母親身邊,一個人抱膝坐在垂花門前的石階上。
寒風夾著雪花呼嘯而過,她整個人都麻木了,一點也覺不出寒冷。
觀言吃力地拖了個炭爐過來放在其姝身邊,自己也挨著她坐下。
“觀言,你說爹爹會不會沒死呢?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對不對?”
其姝輕聲問,雖然機會渺茫,可……大堂哥不是還活著嗎,上輩子他和爹爹都死了。既然能有一件事不一樣,為什么就不能有第二件。
觀言沒有出聲。
其姝在心中自嘲,連不到十歲的孩子都知道她想的事情有多不靠譜。
她抹一把淚,因為太難過,一定要說點什么來轉移注意力,可說出來的話仍繞著最傷心的事打轉:“我爹爹他是最棒的人,十七歲成為皇上欽點的探花郎,是咱們夏國最年輕的進士。后來他經商,將隆盛經營得……也是全國第一。可就是這么好的一個人,他死了連尸骨都找不回來,他還沒有兒子,起棺的時候連摔盆的人都沒有……”
說到最后只剩下壓抑的哭聲。
“我幫四老爺披麻戴孝,我幫四老爺摔盆守靈。”觀言忽然道,“要不是四老爺好心,我祖母都不能安葬,我說不定也早死了。所以,現在輪到我報答他。五姑娘,以后我來保護你,不讓人欺負你和四夫人。”
他的雙眼在夜色中格外清澈明亮,一團孩氣的面孔嚴肅得令人發笑。
即使只是應景的空話,其姝也覺得被安慰了,她伸出手來揉了揉觀言頭頂的髽鬏,就像爹爹喜歡揉她發頂那樣。
“謝謝你,我知道了。”
其姝與觀言并肩坐在風雪里,不知過了多久,身后響起凌亂匆促的腳步聲。
“五姑娘,戎人進城了!”
她聽到有人這樣說。
還有人說:“戎王指名要見隆盛的當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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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應該算最虐了,然后小姝兒要開始獨擋一面了,她需要支持喔(づ ̄3 ̄)づ╭?~ps,更改了一下前面的劇情,其實就是一句話帶過的內容,改成:三姐留在京城的莊子里沒有回來。
第47章 面見戎王
究竟誰是隆盛的當家人, 這是個不大不小的問題。
尚永泰從來沒有真正明確過誰是他的繼承人, 而那日他走得匆忙, 也未來得及交代相關事宜。
若說有什么能算遺命,唯獨與喬太夫人為上不上戰場而爭執時,曾說過一句交由其姝與其婕姐妹兩個共同打理。
其婕還因受罰關在京郊的莊子里,擔子應當落在其姝身上。
可她小小一個, 站在那兒不比觀言高多少,分明還是個孩子。一大家子從地位最尊崇的喬太夫人到最低微的門房馬夫,沒有一個人覺得她肩膀上能扛事。
“不行不行, 其姝絕對不能去。”喬太夫人愁眉不展, “見北戎汗王,那是比龍潭虎穴還可怕的地方。那些戎人全是蠻子, 一個姑娘家去了只怕被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謝氏當然也不肯,她緊緊摟著其姝不放手,“你要是有什么事, 我將來下去了怎么和你爹爹交代……”
那該誰去呢?
尚其深自動站出來, “四叔為救我才出事,于情于理我都應該照顧五妹。小五, 你放心,做生意我不懂, 隆盛我也不要,但遇著煩難需人出頭時,大哥我當仁不讓。”
他說得真誠坦蕩,可就是因為如此, 其姝更不能讓他涉險。
“大哥哥,你不能去……”
她哭得多了,嗓子有些喑啞,聲音細細弱弱,對于旁人完全沒有影響力。
“他不去誰去!”喬太夫人打斷她的話,“他是承了爵的定北侯,咱們家的長子嫡孫,家里有事,當然應該由他出頭擺平。姑娘家遇到這種事是要壞名聲的,不能去的人是你。”
并非她重男輕女,這個世道就是如此,男人站出去不管內里有沒有乾坤,總是比女子能唬人。但凡家里有個男人在,哪怕是濫賭鬼或者大煙鬼,永遠比只有孤兒寡母少受欺凌。
“而且他都有兩個兒子了,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怕。”
最后這句話聽得人哭笑不得,尚其深抬手欲撓頭,不想拉扯到肩上傷口,輕聲“嘶”著又放了下去。
“祖母,我以為像戎王那樣的人,不可能對平城的事情一無所知。咱們家誰繼承了爵位,爹爹有沒有兒子,是過繼了侄子還是如何安排,他應該都非常清楚。”
并非其姝托大,定北侯府說是平城第一家也不為過,想要打聽尚家這些不會刻意隱瞞的事情比問市場里當天菜肉賣多少銀子一斤一樣沒有半點難度。
“如果讓大哥去,只怕他會覺得我們在騙他。您也說戎人是蠻子,蠻子當然不講道理,他不會管大哥是不是為了保護我,盡做兄長的責任,只會覺得我們故意與他作對。雖然不知道戎王到底想做什么,可既然我們總要有一個人去冒險,就還是希望能……能讓事情進展得盡量順利,不要開局不利。此其一。”
“其二,爹爹……他是為了保衛平城,保護我們。如果我們如此輕易就觸怒了戎王,惹來事端,豈不是白白浪費了爹爹的一番心意。大堂兄也是一樣的,爹爹一定不會后悔救了你,可你得愛惜自己的性命,才不枉費爹爹那時……那時……”
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犧牲”二字,即使心知肚明,要當眾承認父親已死,始終不那么容易。
喬太夫人苦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