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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姝不敢亂動,乖順的由裴子昂抱到長凳上坐好,他就坐在她身邊。
“來,喝點酒,壓壓驚。”裴子昂倒了杯酒遞給她,繼而轉向隔著桌子坐在對面的北戎王爺,“王爺,關前村的事本就是你們理虧,陛下寬厚,沒有立即發難,反而派使者與你們商談,你們卻將人扣下,這是何道理?”
“滿身酸氣的弱雞,有什么好談的。我們戎人敬重英雄,六郡王一手破壞了我們在關前村的部署,令人佩服。我代表王兄專門來與你談判。”
其姝小小抿了一口酒,那酒又酸又辣烈得很,她苦著臉吐了吐舌頭,耳朵卻沒放過一個字。
原來這人是北戎汗王的弟弟,她記得北戎如今的汗王名叫宇文達,王弟北院王則是宇文通,前世帶兵南下侵略夏國的正是宇文通。
她忍不住抬眼多看了他幾眼,身形特別狀,坐在那兒像尊鐵塔,滿臉胡子看不清模樣,只一雙眼睛極亮。
裴子昂在桌下踢了她一腳,其姝這才訕訕地收回目光。
耳聽他朗聲道:“不必談了,你們想要大夏讓出城池,這是做夢。”
宇文通卻道:“平城等地,本就是我戎國的領土。”
“真是笑話,”裴子昂半點不客氣,“被你們占領過就算你們的領土,看來這些年你們漢化推行的完全不成功,半點也沒學到禮儀之道。”
宇文通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學你們,不過為了強盛我國。我國本就馬上興邦,不屑你們那些酸臭迂腐的道理。”
這樣說下去,不動手才怪呢。
其姝擔心壞了,抬腳踢了下裴子昂小腿。
誰知他猛地站起來,“既然這樣,不談也罷。”
言畢拽著其姝就走。
宇文通忙放軟了腔調,“六郡王慢走,不給城池,給糧食給人也行啊!十萬擔江南米,如何?”
其姝“噗嗤”笑出來,某某慢走是送客時說的,這北戎的王爺漢話還真是學得不地道。
裴子昂眼刀掃來,其姝忙噤聲,嘟著臉隨他坐回去。
“聽說你們今年天候不好,夏季暴雨不停,牧人牛羊淹死無數,這個冬天不好過。吾皇向來忍心懷天下,早就說過能幫則幫,只可惜你們鬼鬼祟祟殺害我大夏子民……我看最多五萬擔。”
“那再送工匠給我們?”宇文通打蛇隨棍上,“通耕種、養蠶、織工、燒窯等共三萬人。”
裴子昂沒立刻答話,只抱臂看他,目光中滿是不贊同。
宇文通到底也是一國的王爺,沒有看人臉色的習慣,只管往下說:“還要一個公主,真正的公主,不是那種隨便按個封號的普通女子,宗室女也不行。”
裴子昂冷笑,“據我所知,宇文達共有閼氏七人,女奴不計,我們的公主去了算什么身份?”
“這有什么?”宇文通不以為然,“難道你們的皇帝就沒有三宮六院?我們戎人和你們規矩不同,閼氏不分大小高低,每個都是妻,你們的公主來了自然也是。”
“好!”
其姝驚愕地看向裴子昂,他竟然就這樣答應了?
“一個公主,陪嫁通耕種、養蠶、織工、燒窯等工匠共三千人。不能再多了!還有,立刻把我們的使者放回來。”
宇文通非常滿意,“六郡王果然有英雄氣概,快人快語,不像那酸了吧唧的使臣啰嗦個沒完。”
他甚至還親手倒了杯酒敬裴子昂,笑得格外曖昧,“你這小妾活潑愛嬌,十分合我心意,不知六郡王可否割愛?作為回禮,送你十個羅剎女奴,如何?”
裴子昂直接將酒潑到他臉上,站起來抽劍劈開了木桌。
“王爺不會沒聽過‘朋友妻不可欺’吧?如果我們是朋友自然什么都有的談,若不是,先前談的自然都不作數!”
宇文通狼狽地擦著身上臉上的酒水,“別生氣,我們戎人不像你們,父死子繼,兄終弟及,全是常事。有時為表示親熱、攏絡,還特地把自己的女人送給人家享用。怎么知道你們漢人把這當冒犯。”
其姝還坐在長凳上,對著木桌殘骸,小小面孔上滿是驚惶——差點她就被這一臉胡子的戎人帶走當女奴了……
后面他們說了什么她都沒聽進去,直到裴子昂拉她起來,她便茫然地跟著他走。
回到拴馬的大樹下,其姝總算回了神。牽過自己騎來的那匹馬,一只腳剛踩上馬鐙,就覺腰上被人一攬,尚未反應過來,已到了裴子昂的馬背上——他就坐在她身后。
“你……你干什么?”其姝掙扎著要下去。
裴子昂箍緊了她的腰,明明語調非常溫柔聽起來卻滿是陰森:“你是一心癡纏我的小妾,怎么能自己騎馬回去,當然要與我共乘一騎。若不然讓宇文通看出端倪,硬把你搶回去被人父死子繼,兄終弟及,很有趣是不是?”
其姝一下子便蔫噠噠任他摟著動也不敢動。
裴子昂卻并不放過她,“你還知道怕呀?我叫你別亂跑的時候怎么不知道聽?天生的惹禍精!”
要是她再小幾歲,一定要按住了狠狠打一頓屁股。
“你……你少裝好人了!”被罵得狠了,其姝忍不住回嘴,“你既然知道去北戎那么慘,還輕易就答應把公主送去!”
其實她連裴子昂答應許出去的公主到底是哪一個都不清楚,只是同為女子,想到有個姑娘被當貨物一樣和糧食一起打包送到敵國填充國王后宮,難免生出無限同情,替人打抱不平。
裴子昂并未還嘴,也沒解釋。
其姝背對他坐,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當他被自己說中了心虛事,免不得再加重幾分,“還是你的堂姐妹呢,都這樣無情無義!太壞了你!怪不得你騙我騙得那么溜!”
“我騙你什么了?”裴子昂不認賬,“說好了做交易,一物換一物。是你自己沒問清楚,怎么怪得了我。我還沒和你算賬呢,答應了的事你根本沒做。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難道不懂?”
耍賴誰不會?
“就是食言怎么了?我是姑娘家,又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用不著學什么君子重諾。”
其姝氣呼呼地從荷包里翻出后添的那張契約,撕碎了往后丟到他身上,“不和你換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