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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中正早先聽到過這榮國府一品將軍賈赦的風評,都說此人驕奢霸道,平日又愛古董字畫,軍務不通,庶務不懂。只是運氣好托生在這賈府享受榮華富貴。今日見其管家拿其名帖意欲平事就已是氣憤,何況還親自來訪,更是將下人都縱的沒邊了。方中正暗想索性上官怪罪便怪罪吧,大不了這官不做了,也少生些氣。便讓人將賈赦也帶到書房,打算等賈赦進了屋再將其管家捆起來問罪,直接打臉。
賈赦進了屋見了方中正,方中正不情愿地朝賈赦施禮,賈赦點頭,還不等方中正說話便一揮手大喝一聲:“拿下。”如此將方中正倒是嚇了一跳,雖平日聽說這賈赦口碑不佳,但萬沒想到其居然敢在自己府邸撒野。方中正正要喊衙役,卻見賈赦帶來的那幾個壯漢直奔賴大而去,二話不說扭了手腳用繩索綁了帶到賈赦跟前。
方中正此時尚未回神,見賈赦將自家管家綁了,看看賴大又看看賈赦,“這……將軍這是何意?”賈赦一拱手道:“讓方大人受驚了,今日我是將這惡奴送與方大人處,特請方大人依律處置。”
第三十三回
且說這賴大騙了賈赦的名帖,前去京城府尹處平事,見方中正不懼權勢,又掏了二百兩銀票來賄賂,賈赦正巧趕到,直接將人綁了送與方府尹,讓其依法按律處置。
方中正何曾見過如此變故,張大嘴,瞅著賈赦發愣。賈赦見賴大被捆住手依舊站在原地,雙腿不住打顫,賈赦便料知自己此番動作定是將其倒是嚇了個不輕。賴大木木呆呆朝著賈赦問道:“老爺、老爺,這是怎么了?”
聽賴大如此問自己,賈赦上來就是一腳,將其踹翻在地,“你這惡奴還敢問我怎么了?你且與我說說,你不是拿了本老爺我的名帖去給南安郡王家送禮么?怎么又跑到這京城府尹方大人處了。你好威風啊,在家騙你家老爺我,出來又頂著我的名騙府尹大人。你還敢問我你怎么了!哼!自己犯了律法,不說伏法認罪,府尹大人傳你問話都敢不去,真是無法無天了。我榮國府食君之祿,法紀為綱,怎能縱了你這惡奴去!”賈赦這一番話,說得可是義正嚴辭。方中正見賈赦這般,心里不免嘀咕,怎么站在自己跟前的這位一品將軍賈赦和之前傳聞完全不符么,方中正用兩手指捏起剛才賴大放在桌上的二百兩銀票,遞與賈赦。
賈赦一見,愣住了,瞅著方中正說:“方大人,這是何意?”
方中正指了指被賈赦踹翻在地的賴大說:“這二百兩銀票是方才賴管家要賄賂給本官的。”
賈赦一聽更是氣上心頭,朝賴大罵道:“真是好手筆啊。一出手便是二百兩!你這管家日子比我這老爺還要逍遙啊!我都不知,你這管家一年月錢竟會有如此豐厚。”
賈赦說完朝方中正一拱手道,“此番要讓方大人費心了。我竟然才知,府中這些下人是如此蒙上欺下,我特特請方大人好好將此惡奴查查,真不知其背著主子還做了多少惡事去。方大人請嚴判,我賈赦雖是個武人出身,但國家法紀還是知曉的。此番絕不姑息。我回府也定要好好再查上一番,若是還有這等不知法紀的,也一并綁了給大人送來,任憑大人處置。”
方中正連忙朝賈赦回禮道:“將軍言重了,這賴大因有人告其強買人口,又逼良民致死,我這才傳喚與他。昔日不到,今日卻拿著將軍的名帖要下官將此事了了。下官正欲前往府上一問究竟,未曾想將軍親臨。聽將軍如此一說,方某才知此人竟如膽大妄為,欺瞞冒認。下官此番定為將軍查個水落石出。”
賈赦一聽,點頭口稱有勞有勞,兩人又客氣寒暄幾句,賈赦才告辭回府。此番方中正將人送至府外方回。回了書房見賴大依然跪著,股如篩糠,便叫人將其先收押,又命人去傳喚那苦主前來,以備開堂庭審。方中正這邊審案暫且不提,且說這賈赦回府后便直奔賴家,興致勃勃去抄家。
此時賴家早已亂做一團。院內房內主子下人哭成一片。先前賈赦命人將賴宅上下圍死時,便有賴家下人急急稟告了賴嬤嬤。賴嬤嬤此時正與賴大家、賴二家的在小花園處賞花。聽了此信,唬了一跳,急急命人往兩個兒子處送信。可她哪知道,此時自家兒子均已被捆成個粽子一樣,一個在京城府尹處待受審,一個壓在府內等提問。何況這信自然也是送不出去的,宅子上下早已圍的如鐵桶一般,下人回來稟明。賴嬤嬤更是心急如焚,忙欲去賈母處求情,可看守之人哪里管你是否有臉面,一律不許。這賴嬤嬤氣急攻心一下便暈了過去。
賈赦率領眾人浩浩蕩蕩地進了賴家,往正廳一坐,一臉嚴肅道:“賴大目無國法家規,強買人口逼死良民在先,誆騙老爺名帖意欲平事在后,又竟然敢當眾賄賂朝廷命官。如此不忠不義目無法紀的惡奴,留他何用!今日便抄了這惡奴的家,以正家風。”此番新跟著賈赦的都是些心腹家丁,賈赦一說自然一呼百應。
賈赦仔細吩咐道:“此次抄家,財物均抬到廳堂后清點、登記、造冊、查驗無誤后再搬出入庫,三人協作,都給我仔細些,不得有誤!也別有人懷著混水摸魚的心思,若是讓我查到,定要讓他比這賴家還要慘上十倍。”眾人連忙高聲應了。賈赦又道“再將這賴家上下主子奴仆都綁來送到這正堂,我還要問話。”眾人再應。賈赦吩咐完畢,一抬手:“抄!”
賈赦一聲令下,眾人紛紛行動起來,抬箱子的、核對的、登記入賬的、綁人的、哭的、喊的。一時間這賴宅雞飛狗跳人聲沸騰。賈赦獨坐堂上瞅著院里,心生幾分感慨。
不一會兒綁人的便將賴家上下都壓到賈赦面前,只因賴嬤嬤之前暈厥過去,此番剛剛清醒便叫人架著帶了過來。待到正廳見賈赦端坐忙開口求饒道:“老爺老爺,不知我們賴家所犯何罪?我們賴家上下具是忠心護主,老爺莫要受了旁人挑撥。老爺,大老爺,我們賴家可是冤啊!”
賈赦此番哪有心思聽這老婆子喊冤叫屈之話,揮手命人將老婆子押出堂外,瞥了眼廳上戳著的賴家上下說道:“今日因賴大犯了國法家規,我必好好整治一番,你等若還有知曉賴家人等所犯罪行的,速速稟報,我還可以記你等個將功贖罪,若是讓我發現,一概讓人牙子賣去煤窯做苦工。”說完賈赦便端起茶杯,品起茶來。
這賴家的下人聽賈赦如此一說,各個嚇得面如菜色。平日里依仗著賴大,背靠榮國府何等風光,如今一夜之間竟然就要被賣去煤窯做苦工。少頃便有人稟告說這賴大偷挪府中銀兩去放印子錢。賈赦一聽,氣得連茶盅都砸了,連命人壓著舉報人去搜找證據。片刻功夫,就見下人回話,說在書房的暗格內藏著一匣子借據,還壓著榮國府賈赦的私戳。賈赦一看就急了,叫人將賴嬤嬤壓回來,將匣子往其面前一摔,怒罵道:“好你個吃里扒外的混賬老東西!你剛才還口口聲聲喊冤,你倒是不傻教出個好兒子,讓自家老爺給你們做這骯臟事背黑鍋!怨不得你們置宅又置地的,我還奇怪你們哪里來的那么多的銀子呢!即便是把府上的進項都吃了去,也不能肥成這樣!”
第三十四回
且說這賈赦抄了賴大家宅,原本是計劃填補一下自己府中的虧空,哪曾想居然還扯出了印子錢一事。雖說這賈赦不通庶務,不擅經濟,但這印子錢還是知曉的。何況本朝早些年因放印子錢出過大案,故特對這印子錢一事懲處頗重。
賈赦此番覺得今日查抄賴家簡直太對了,這樣的一窩蛀蟲養在身邊,在府中啃骨噬血的貪婪還不算,做了如此之事竟然還將算盤打到自己腦袋上了。這放印子錢不出事,賴家坐收漁利,出了事賈府自己頂缸,這心思是何其狡詐歹毒。此番有此教訓,賈赦覺得母親說得太對,府中對下人太縱,又缺約束之道,這樣下去,即便沒了賴家,能過幾年難保不再養出個蛀蟲來,此番事了必定要想出個法子來將此風徹底杜絕方可。
此時賈赦哪里還有心思跟這幫人多費口舌,直接叫人搬了凳子,將昔日賴大的親隨一并摁倒就打,先結結實實打了二十板子,再問還有何罪。那些惡奴昔日只有他們處置旁人的份,哪里挨過板子,今日二十板子之后,各個皮開肉綻哭爹喊娘。自然是問什么答什么,這不說還罷了,越說聽得賈赦越氣,這賴家搶女霸地、欺上瞞下、狐假虎威的事多的不勝枚舉,而且這些下人相互指責牽扯,又抖摟出不少丑事。賈赦命人將其所述紛紛記下,又令其都畫了押。
原本賈赦只想好生教訓這般下人奴才,如今看來都以爛到骨子里去了,此番也不用教訓震懾了,便直接叫了人牙子來,命其將所有牽涉之人灌了啞藥統統發賣。這么多人,好大一筆生意,人牙子是喜不自禁。
人牙子正按著人一個個的灌啞藥,就聽見一人高喊,“不能灌我,不能灌我。我是良民,你手上沒有我的賣身契,你要是灌啞了我,我必告你去。”賈赦定睛一瞧,發現喊叫的不是別人,正是這賴大之子賴尚榮。賈赦一聽便笑了:“好大的口氣。我知道你是你奶奶巴巴地求了老太□□典放出來的。你這賴尚榮的名字還是你那吃里扒外的爹求我賜下的。你既是良民,我自不會賣你。不過我今日到是想問問你,若你和你奶奶間我必要灌啞一個,你怎么選?”說完便讓人將賴嬤嬤又拉上來,叫人倒了一碗啞藥放在兩人中間。
賴尚榮瞅了瞅那碗藥,又瞅了瞅自己奶奶,沖著賴嬤嬤說道:“奶奶你素日就疼我,今日你就當再疼我一次吧。”賈赦不語,瞅著祖孫二人,此時賴嬤嬤或許因大勢已去,到是不像先前那樣慌亂,聽自己放在心尖尖疼愛的孫子這樣說,苦笑一下道:“好孫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藥你喂奶奶喝。”
賴尚榮聽自己奶奶同意喝藥,自是松了口氣,忙不迭的要將藥送與自己奶奶喝。賈赦冷笑:“昔日你奶奶為你求情,你才有了這良民身份。今日你竟然要給你奶奶灌藥!”
賴尚榮回頭道:“我奶奶說過,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況且我奶奶這么大歲數了,還有幾日活頭?我可不一樣,我尚幼,將來說不定還能一舉高中入朝為官。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呵呵,說得好。我倒是很期待你有那么一天。”賈赦冷笑道:“既然如此,你這孝順孫子就給你奶奶喂藥吧。”
賴尚榮哼了一聲,將藥碗端起,捧到賴嬤嬤口邊。賴嬤嬤笑著將藥一飲而盡。接著賴嬤嬤聲嘶力竭嚎叫幾聲,便再也說不出話來。賈赦拍拍手道:“賴尚榮你還真是個心狠手辣的。不過以你的做派,去家學都能叫人攆出,我是不信你有考中的一日。更何況當今圣上以仁孝治國,你如此孝順你奶奶,你覺得日后誰會點你?若是你今日自己喝了或是摔了這碗藥我都敬你有些骨氣。可偏偏你是如此。呵呵,我也只能說,老東西你教育的好孫子讓你自嘗惡果。”賈赦說完擺擺手,“我念你服侍過我祖母一場,今日也不發賣你了,你和你那寶貝孫子出去自生自滅去吧。”
賴尚榮哼了一聲,上前扶住自己奶奶,正欲轉身離去。賈赦又開了口:“慢著。”賴尚榮回頭怒道:“你反悔了!你竟然出爾反爾,你定是怕我將來報仇!”賈赦笑了,“你是一落生便得了老太□□典,但這賴家上下都是我榮國府所賜,你走便走,我不攔著,但你身上這身衣服飾物帶不得出去,來人,給我扒干凈了,再將二人攆出去。”說完下人便一擁而上,只給其祖孫倆留了件中衣,其余衣裳、香囊、首飾、錢袋通通留下。賈赦這才擺手將二人攆出去。
這賴嬤嬤與賴尚榮被攆出了賴宅,也無處可投奔,只得借宿破廟之內。原本過慣了錦衣玉食的好日子,此番哪里受得了。況且這賴尚榮還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萬般無奈,這賴嬤嬤只得靠乞討維系兩人生活。賴尚榮從小就是當公子哥養的,哪里吃得了這般苦去。每日大罵自己祖母,更將昔日揚言要科舉高中之事拋在腦后,字也沒寫過一個了。每日閑逛街頭做些偷雞摸狗之事。一日又偷了人家錢袋,被苦主逮了個正著,苦主見其雖然穿得破爛,但膚白細嫩,便起了歹心。先將其放了,又假意說些憐憫之詞,讓賴尚榮立刻將此人奉為知己。那人請賴尚榮吃酒,把賴尚榮喜壞了,這兩月別說酒就連正經飯也沒吃上幾頓。那人趁賴尚榮酒醉,便將其直接賣入南風館。等賴尚榮再醒來時,發現自己已深陷泥沼不得出了。而那賴嬤嬤苦尋孫子不得,氣迷攻心暈厥在地,此時又無人搭救,竟就如此去了。此番具是后話。
且說賈赦查抄了賴大家,將登記造冊的東西一看,發竟然比自己之前預估的要多了不少。單說現銀一項就在家中查出了五萬余兩,金子兩千兩,房契地契若干。就連之前自己祖母留給自己后因經營不善賣掉的鋪子,也有兩間。賈赦捧著賬冊感慨,這榮國府的管家比這榮國府的老爺有錢。不過此時賈赦也沒心思高興,自己還有個大問題沒解決呢,這還有一匣子蓋著自己私戳的印子錢的借據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五回
這邊賈赦將賴大家翻了個底掉,那邊寧國府自然也毫不手軟,不但將賴二家的上下主奴發賣,物品查抄,連平素跟賴家相親近的管事一并抄了。用賈珍的話講就是,“這樣省事,免得再來二回。”
這邊寧榮二府查抄賴家一眾如火如荼暫且不表,單說賈赦將諸事交代清楚后,揣著那匣子印子錢的借據,來找賈母商量。史菲兒早已得了信,便端坐在屋中等其到來。
賈赦進屋見賈母,連忙行禮,便被史菲兒叫住免了。史菲兒笑道:“聽下人們回話,說今日大爺好生威風,這一品將軍的氣勢都盡顯出來了,可惜沒能親眼所見。”賈赦連忙辯道:“母親謬贊了,經今日一事,我方才明白為何昔日母親會說我做事欠妥了。我身為大爺,卻竟然用了這樣的人當著府上的管家,也就是今日發現的早,若非如此,日后還不知會生出多少事來。”
史菲兒聽賈赦如此一說,倒是一愣,本想著賈赦此番查抄了賴大家,可以將府中欠朝廷的銀兩補得差不多,此番到自己面前必然是頗為得意才對,怎么聽其意思倒平白生出幾分感悟來了。史菲兒倒是覺得若賈赦真能從此番事中悟出些什么也是不錯,便瞅了瞅賈赦道:“我方才還尋思著你此番前來必然要跟我說些查抄了多少銀子,搜出來多少地契房契之類的。怎么還未表功就說起自身不是來了?”
賈赦忙道,“母親可別再臊我了。這查抄一事,我具已按照先前和母親及眾兄弟所議計劃行事。若不是母親特意給賴大下這個套,此番還不知道要拖到何時呢。”
史菲兒一聽笑著辯解道:“給賴大下套可真不是存心,只是恰逢南安郡王的孫媳有喜,我也是真的備了禮去的。不過想著這賴大平日行事小心,斷不會平白捏個由頭騙個名帖去,說不定會來上這么一出偷梁換柱。沒想到竟猜中了。”
賈赦聽言,微微一愣,“那也是表明此番天意便是如此了。不過這賴家實在是心思狡詐,母親過目,他們貪墨虧空也就罷了,竟然還將主意打到本老爺的頭上。”說完,便將揣在懷里的那個匣子給賈母遞了過來。
史菲兒本就好奇這賈赦為何單揣著一個木匣來找自己。想來應該是要緊之物,只是賈赦未開口,自己也不好意思直接問。此番賈赦將盒子遞過來了,史菲兒自然接了。打開仔細一瞧就愣住了。這不會就是傳說中的的印子錢的借據吧!史菲兒暗嘆看來這大房怎樣也是脫不開這印子錢一事啊,此番雖然沒有王夫人指使王熙鳳放印子錢,卻不知如何就轉到了賈赦身上。
賈赦忿忿道:“這賴大實在可惡,偷挪了府里的銀兩,還以本老爺的名義放印子錢。他主意倒是打得好,空手套白狼,出了事我頂缸。呸,這等狗奴才……”賈赦見史菲兒臉色有異,止住了話頭,又怕自己剛才說的話不妥惹母親不悅,“兒子實在是氣急了,出言不遜,望母親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