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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菲兒聽王夫人如此一說,便知其意思,居然自己說的這么清楚了,她居然還能如此接話,分毫不提自己要搬家換房的事呢,這臉皮也真是夠厚了。史菲兒點了點頭,應(yīng)道:“匾額自然是要掛上的,不但要掛,連這榮禧堂的匾額也要一起換了。”史菲兒轉(zhuǎn)頭看向賈政,“不過換匾額之前,自然要將房且先換了。要不然就更是名不正言不順了,哪有弟弟住正房讓哥哥分出去住的?況且哪有一個六品主事住一品將軍府的,這便是逾制。你素日都是懂事的,這種大是大非你自然心里清楚。”
賈政被史菲兒如此一說,將原本剛想好的一大套說辭堵在喉頭說不出口。
史菲兒冷眼瞧見心里暗笑,賈政這人真是如書中所說,讀書刻板,不通庶物,為官無作為,但偏偏又生了一顆愛慕虛榮心。他讀了不少書,自然知道依著國法家規(guī)自己住在榮禧堂名不正言不順的,但卻還能坦然一直住著,多半是那顆愛慕虛榮心鬧的。這讓史菲兒打心眼里有點瞧不起,若真是想要,就自己好好去努力,認真當官,努力升遷,若這方面不行,也可令想其他方法,但賴著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有什么意思。還不如學(xué)學(xué)自家祖上,這一門兩公,也是人家兄弟兩個各自掙來的。自己給自己奔個前程怎樣享受也是安心啊。
史菲兒見眾人各懷心思都不說話,懶得再等索性繼續(xù)說了下去:“就這樣辦吧。老大你們收拾收拾搬回榮禧堂。老二你們一家收拾收拾搬到老大那邊的宅子里去。”
史菲兒此話倒是一下驚醒了眾人,不過四人表情各異,有欣喜若狂的如賈赦,也有愣在當場的賈政,亦有氣的眉毛都快立起的王夫人,倒是大太太張夫人,史菲兒看她臉色頗為平靜,無驚無喜,似乎所說之事和自己無關(guān)一般。史菲兒心里對這張氏又另眼相看了幾分。
“母親這……”賈政猶豫著又開了口。
史菲兒嘆了口氣,并沒接賈政的話茬,“之前因我惦念著你父親過世,眾人理應(yīng)守孝為先,可你父親惦念你們兄弟二人前程,早早便替你們請了爵請了官。也謝這皇恩浩蕩都允了,圣命要遵,但守孝也是本份。因我在你們兄弟又不能分家,于是我才匆匆忙忙讓老大一家搬去偏院暫住,這樣一來既尊了圣命,老大襲了爵也沒錯了規(guī)矩。我原本想著等過了孝期,那時就可動動土木,讓老大回來,可畢竟我如今年歲也是大了,凡事也想不到那么周全了,俗事一多這事一時間竟然擱置下了。要不是此番你父親托夢于我,我恐怕還沒想到此事的厲害呢。”史菲兒將頭轉(zhuǎn)向大太太張夫人,笑著說道:“此番可是委屈你了,老大家的。”
張夫人趕緊沖著史菲兒行禮,“瞧老太太說的,這都是本份,哪有委屈不委屈的。”
史菲兒點點頭,又沖著王夫人說:“我知道的你是最懂禮的,想必你是早也明白此理,只是為了孝順我的心意故而不說,如今我說出來你也不必為難了。”史菲兒說完看著王夫人一笑。
那王夫人心里那個氣啊,將手中的帕子都絞成了一團,這老太太話說的,好像是我還自己提過此事一樣,說這樣的話怎會不讓我家老爺誤解。況且我住在這榮禧堂好好的,干嗎要自己琢磨著搬家。再轉(zhuǎn)頭瞅自家老爺果然對自己怒目而視,史菲兒看了心里暗樂,剛才給你們臺階,你們不下,那也別怨我給你們挖坑了。
王夫人見自家老爺也埋怨自己,也忙開口撇清,“我怎么會有老太太這般深思熟慮,我也只能顧得眼前這一點子事罷了。老太太可別抬舉我了。此等大事我可是想不來的。”
若說這一屋子人中,最開心的莫過于賈赦,此時這位久居偏院的大老爺心里樂開了花,原本以為自家母親只想著自家兄弟,如今看來自己卻是想錯了。母親如此做竟是為了自己,而且考慮得又很周全,以后還是要多多親近才是。賈赦樂呵呵地開了口:“母親說的甚是,我等做兒子的自當為母親分憂。不知若按母親之意,我兄弟二人何時搬家更換匾額?”
史菲兒又瞅了瞅賈赦,心里暗自又嘆了口氣,這也是個沒眼色的。此番好處都給你了,你還催促著搬家也顯得有點過分了,這話你放著給你弟弟說不好么,也可以給他找個臺階下。不過看來這賈政也是個沒眼色的,反正如此一比倒真是半斤對八兩了。
史菲兒又瞟了眼賈政,見其依舊怒視王氏,只得又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這搬家也不是小事,需要好好挑日子,慢慢籌備。況且大太太身子也重了,不好讓其太過操勞。這樣吧,老大你也別急,搬房之事等你家太太生了,孩子百天之后再辦吧。”
賈赦聽了對此非常滿意,連連點頭說:“不急不急,反正已經(jīng)這么久了,也不在這一會兒。弟弟弟妹慢慢收拾,時間寬裕別著急。”
史菲兒被賈赦這話氣得直在心里翻白眼,看來這老大說話還需要好好教導(dǎo)教導(dǎo)。這話怎么給別人拱火怎么說啊,可是自己的話還要繼續(xù),懶得理賈赦于是轉(zhuǎn)頭瞅著大太太張夫人說:"也別怪我有點小私心,你弟弟弟妹搬去你們哪里,想是不大會習(xí)慣的。這榮禧堂內(nèi)東西頗多,今兒我做主讓他們擇幾樣帶過去,你可別挑理啊。”
“那是自然,此番是委屈弟弟弟妹了,理應(yīng)如此。此事全憑老太太大做主。”張夫人依舊不溫不火。史菲兒點點頭,這四個人里,也就這大太太說話句句不讓人挑出錯來。
“此番你們搬過來,我也不好與你們同住。若我還在榮禧堂,你們便住不了正房。讓這一等將軍住偏廳也是不好,屆時我搬去降蕓軒,離得也近。如此我們都好。既合了身份規(guī)矩,又盡了孝心,我想你父親知道此事如此操辦也會安心許多了。”
史菲兒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問眾人是否還有想法。大房自是沒有,賈政一房有也不敢提起。畢竟自己住在榮禧堂名不正言不順的。況且此番因父親托夢提起,若不遵從恐怕就要背負不孝之名。今朝以仁孝治國,此事若是被御史知道,說不定還會被參上一本。后兒母親又特許他們帶上榮禧堂的器物過去,也算是彌補了些,心里略微好受了些。史菲兒見眾人再無異議,便稱自己累了,遣眾人散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五回
話說這史菲兒遣了眾人,自去暫且休息不提。單說大老爺賈赦樂滋滋地回到了自己宅子,喜形于色溢于言表。賈赦對張夫人說:“平日里我素以為老太太是個偏心的,經(jīng)今日一事我方知是我錯了。想來這世上哪有不疼兒子的母親,也難為老太太此事為我考慮的周全。今后我們應(yīng)更上心才是。”張夫人點了點頭:“老爺如此想,若是老太太知道了應(yīng)更是歡喜。老太太素日思考周全,必是我等且不能及的。若往事里有些許讓老爺心生不悅之事,恐怕也是因我們未能理解其中深意。”
賈赦聽張夫人此言亦是點頭,心中更喜。便將平日里積攢的些許不滿憤懣一股腦地要拋在腦后了。雖說此時還未到搬家之時,但張氏已懷胎個六七個月,若依著今日約定好的日子滿打滿算也不過只余半年時間準備。況且此次并非只賈赦一家搬動,賈母和賈政也要挪動,故而需準備之事頗多,而張夫人又有生孕,自然是勞累不得。賈赦倒是樂得忙活此事,難得的將平日里玩樂的心收了七八分,積極地去籌劃準備去了。
回居正房,大太太張夫人倒是未如賈赦如此這般高興,隱隱覺得這事中透著幾分蹊蹺。若說這自家老爺都能感到賈母的偏心,對于自己的兒子尚且如此,那對于兒媳婦則更是再清楚不過了。自從張夫人入了賈家門,不出幾日張夫人就發(fā)覺這老太太對自己不是太在意。起初張夫人還并不在意,這婆婆不喜兒媳,雖說不是家家如此,但也實在頗多。張夫人想著只要自己好生孝順著,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日久見人心,慢慢地婆婆瞧出她的好來了,自然也就好了。可怎料想這只是自己一廂情愿,自己恭恭敬敬孝順了一整年,老太太對自己仍然是淡淡的。第二年,王夫人入了門,大太太才體會到并不是自己的問題,相較而言這老太太對二太太就好得多。雖然大事不顯,可是小事上連府內(nèi)燒火的小丫鬟都明明白白知道這二房太太更得老太太歡心。可是今日這般,如此向著大房卻是頭一次。張氏想不明白究竟為何老太太會有如此轉(zhuǎn)變,倘若真只因為一個夢,那也太過牽強了些,于是心內(nèi)倒有幾分糾結(jié)。
這邊張夫人心內(nèi)糾結(jié)按下暫且不表,且說這二房賈政一眾回房可是熱鬧許多。這二房因是與賈母現(xiàn)共居于榮禧堂,故而回房自是比大房要快了不少。平日里這王夫人出入廳堂身遭丫鬟婆子簇擁者眾,臉上多少帶著幾分心高氣傲得意之色的。今日卻見這王夫人臉色煞白橫眉立目的,不但如此,就連賈政也是面有怒意步履匆匆。跟隨的丫鬟下人雖不知所為何事,但猜想應(yīng)該是自家老爺太太在老太太那里說錯話失了臉面,各個都收了臉上的笑意,垂頭屏氣緊隨其后。
一路上王夫人可真是苦悶憋屈,但又不能表露出來,只得將手中的帕子攥了又攥。同賈政回到房內(nèi),小丫鬟急急給上了茶,賈政將茶端起來,又“噔”地撂下,瞅了立在一旁的王夫人怒道:“哼,夫人倒是好心情,這會子還有心品味楓露茶。”
王夫人一愣,連忙道:“老爺諸事操勞,這茶凝神定氣,才特意給老爺備下的。”
“定氣凝神,好好好,你自來是孝順懂理溫柔賢能的。那樣的事,你自然是不便與我說,只好百般無奈的去跟老太太吹耳邊風(fēng)。如今可好,你是如愿了,老太太認你最懂理最孝順,我這當兒子的卻遠不如你有遠見!”賈政正值氣頭,也不顧丫鬟下人還在場,厲聲說道。
王夫人一聽,又氣又怒,心里又無限委屈,連忙辯道:“我怎敢去背著老爺行事,平日里也只是在老太太跟前充個數(shù)罷了。那等大事豈又是我一個身在內(nèi)宅的婦人思量的。還望老爺不要會意錯了。”
“是啊,是啊,必然是我會意錯了,太太賢能如何有錯。反正錯與不錯的,我也是要遷出去的。你自是賢良孝順,又深得老太太歡心,現(xiàn)在又把持這府內(nèi)管家差事,屆時被留在老太太身邊也是件美事。”賈政見王夫人連句服軟認錯的話都沒有,更是又氣了幾分。
此番話一出,王夫人更是欲哭無淚了,只得又道:“我對老爺天地可鑒,老爺若搬出去,我和珠兒也自然跟著絕無二話。”
“行了,我當然知曉你懂事賢良,此番你就依著老太太的話,好生收拾吧,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讓人笑話。”說罷賈政起了身,頭也不回的出了屋,去了書房。一屋子丫鬟婆子起先見二老爺如此震怒,都嚇得都不敢吭聲,都默默溜出房去,但也不敢走遠,聽到賈政說什么遷出去之類的話,心里都是一驚,忍不住狐疑猜忌起來。
王夫人目呆呆瞅著賈政出了門,半響才回了神。心里又恨又氣,本來這事就是無妄之災(zāi),自己巴不得能永遠居于這榮禧堂內(nèi)才好呢,哪里還有那樣的心思?原本自己還指望著等回了屋子和賈政商量一二,看看有沒有辦法能讓老太太回心轉(zhuǎn)意,可哪想到這賈政回府后竟然先拿自己一頓出氣。王夫人一腔怒意皆在胸口,端起茶杯,才喝了一口,便“啪”的一下子摔在地上,叫到:“你們都是死了的么,竟敢拿涼茶應(yīng)付主子么?”
屋外立著的丫鬟婆子聽見屋里王夫人摔了茶碗皆是一驚,看來今日二太太是氣著了。可是又是當值,不敢不應(yīng),只得硬著頭皮進了屋,王夫人貼身大丫鬟朝霞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又捧了一杯茶奉上,王夫人端起來僅挨了挨唇邊,就又摔了茶盅,怒道:“你們平日里偷懶耍滑也就罷了,我懶的與你們計較,現(xiàn)如今連杯茶都倒不好,我留你們何用,不如打發(fā)干凈,我倒省心。”
朝霞一聽,忙跪倒在地,哭著懇請:“太太,求太太饒了這一遭吧。”
眾人見王夫人遷怒,也不敢上前去為朝霞求個情,今日太太不知做了什么,在老太太處失了寵,又惹惱了二老爺,此番自己要是前去求情,指不定也會被遷怒,說不定也會被攆了出去。只得都跪下默不吭聲。屋內(nèi)丫鬟婆子跪了一地,王夫人獨坐堂中生悶氣。
少時廊下有人傳話,說是金陵的薛家派人來了,王夫人這才壓了怒意,罰了今日當值的丫鬟婆子一月月錢才做罷了。此番薛家派來的人除了給賈府送上三節(jié)兩壽的禮,同時也給王夫人帶了一封信。那信是出自王夫人同胞姐妹之手,如今因她妹妹嫁入了薛家,故去了金陵。不過這賈、史、王、薛四家俱有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番薛家來信也不知是為了何事?王夫人想著便急匆匆地將信展開。細細看過一番后,臉上有了幾分笑意,忙命人賞了送信人。
史菲兒歪在貴妃榻上,旁邊有丫鬟將剝好的桔子遞與手中,史菲兒慢慢吃著,聽著兩個小鬟向自己回事。
"回老太太的話,二太太回去臉色有些不好,好像因嫌茶燙口摔了兩套茶碗子。"
史菲兒點了點頭,今日可是給這二太太灌了一壺苦茶水,她生氣也是正常,若是不生氣自己反而會驚奇呢。正好也借用此事細細看看這王夫人心性如何是不是真如紅樓夢中記載面慈心狠。不過自己倒是能理解幾分她不愿意搬家換房的心,畢竟住在榮禧堂,進出排場臉面均如主母。
不過史菲兒自己還是覺得,既然不滿意別人給的,那不如自己去掙。若是只能有拿別人給的本事就別再挑剔了。不過今日大太太的表現(xiàn)倒是讓自己有些意外,寵辱不驚,深有城府。想來雖然此前賈母對兩個媳婦都為滿意,但偏心還是常事,只是她自己覺得自己不算太過偏頗。可是這要是在其他人眼中,就未必如她所想了。那張夫人經(jīng)歷了賈母先前的不公,如今又經(jīng)歷此事,也不知她心內(nèi)如何作想。
不過此番史菲兒懶得再去想兩房之事,為了讓兩房各歸各位,自己已經(jīng)勞神了好幾天,如今這事總算有了進展,史菲兒也樂得給自己松口氣。心情好自然飯量就好,晚上的碧米粥也多喝了一碗,唬的隨身伺候的大丫鬟忙聲勸著,史菲兒才罷了。
雖說史菲兒借這賈母身體已有些時日,對這賈母的音容笑貌也由開始的不適慢慢變得能平靜接受,別人口口聲聲稱呼自己老太太或者叫母親甚至老祖宗時,心里也不會哆嗦。但也不代表自己就完全習(xí)慣了這副身體。畢竟這五十開外的身體,冷不丁套了個二十多歲的靈魂,就算是有了心理準備,總還是不太匹配。譬如現(xiàn)在史菲兒就不太舒服,自己一時開心多吃了點,胃就不舒服起來,漲得自己難以入睡。入夜天涼在屋子里轉(zhuǎn)悠了幾圈,也無濟于事。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時,史菲兒有幾分后悔,怎么就管不住自己這嘴饞呢?折騰了不知多久,實在睡不著,史菲兒便起了身,走到窗戶前,索性推開窗,打算坐在窗下透口氣。
史菲兒因不習(xí)慣自己入睡時有人在屋內(nèi)守夜,便遣了丫鬟,讓其都在外間候著,自己若是有事再叫其來伺候。此時已夜深人靜,史菲兒也不愿因開個窗子再專門叫個丫頭來伺候,便自己走到窗前,伸手將窗子推開。哪知道自己剛剛開了窗子,便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直沖自己面門而來,轉(zhuǎn)眼已近至眼前。史菲兒暗道不好,只來得及將眼睛一閉,手一擋,想是完了完了今日自己定是要挨上這一擊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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