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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必須搭上一輛出租。車站周圍除了在建的樓盤就是荒郊野嶺。他把行李塞進后備箱,出租是加氣的,氣罐占據了大半空間,箱子放進去就合不攏了。
「不會掉的。」司機探出頭說。
反正里面沒有什么貴重物品。肖麟撒手不管了。
「去哪里?」司機操縱方向盤。車子沿著環形道路駛離等候點。大紅字招牌下的車站湮沒在冷霧里,漸漸模糊。
肖麟讓司機把他丟在主街上。他絞盡腦汁也只想起這么一條街道的名字。
主街是小城最繁華的一公里。但是現在也沉浸在虛無縹緲的夜霧里。樓房、道旁樹、寥落的行人……全都只有灰黑的輪廓。
景觀燈的彩光漂浮在霧氣里,變幻游移。肖麟在路邊踟躕。車輛從雨絲般的霧中駛過,光亮一閃即逝,照亮他的倦容。偶爾有空載的出租在他身邊慢停,以為他要用車,肖麟揮揮手,司機把油門加上去,又行遠了。
半夜三更一身西裝拖著行李箱在街頭徘徊,他們大概認為我瘋了。肖麟想。算了,他媽都認為他瘋了。
肖麟在湖濱有套房子,老機關宿舍,爺爺的舊屋。立遺囑留給了他。他小時候偶爾去那邊住幾天,現在連哪棟哪樓都不記得,然而在這個深秋的夜里卻突然讓他生出了幾分熟悉,幾分溫暖。好像遷徙的鳥兒找到了巢穴。
他不想去住賓館,這里是他的家鄉,應該住在家里。可他也不想回家。媽媽的嘮叨、冷戰、假笑、含沙射影……任何形式的交流,甚至于存在本身,他都沒有力氣面對。他只希望找個角落,自個待著,與寂寞為伴。
舊屋提供了這樣一個選擇。一個可以稱之為家,并且遠離媽媽的地方。
他走路去舊屋。沒有辦法坐車,他忘了地名。反正小城只有巴掌大。一個小時,足以從市中心走到任何地方,再走就出了行政區劃。
開始他走得不確定。周圍的景物大多變了樣。出離記憶的高樓兀然矗立。在變幻的水霧之中,仿佛攔路的巨怪。但他越走越輕快。道路,這城市的脈絡還是老樣子。南北向不會變成東西向。
好多年前那個放學回家的初中生又煥然回到他的軀殼里。他幾乎要蹦跳起來。鋪滿梧桐葉的潮濕的柏油馬路,柳條依依的只有雙車道的湖濱路……他任憑那個初中生附在他身上,帶領他穿街繞巷,回到過去。
他重新走進了那方院子。開闊的操場對面,一排老式宿舍樓等待著他。印象中,他總是在陽光明媚的下午來到這里。天是藍的,宿舍樓的外墻是土黃色的,但在陽光下顯出銀杏葉明亮的黃。朝向院子的一側是陽臺。爸爸的手按在他肩膀上,跟他講,中間那棟,四樓,欄桿漆成紅褐色的那家就是爺爺家。
現在所有的窗口都是漆黑的,如同閉上的眼簾。肖麟順著樓房背后的小路拐進門洞。一、二、三、四……他還以為他會記不清是那扇門。可他剛登上樓梯就認出了那扇包裹著白鐵皮的大門,毛筆蘸紅漆寫的402都在還。
他掏出鑰匙,沉甸甸的一大串。有三套,一套爸爸家的,一套媽媽家的,一套舊屋的。同事常調侃,說他狡兔三窟。他只笑笑。其實,他希望自己只有一把鑰匙,開啟一個屬于他自己的家。
剛剛轉動鑰匙他就察覺不對勁。門從屋里反鎖了。
操。
肖麟想起來,趙阿姨,爸爸的現任妻子跟他講過,房子租出去了。
要是以前,他扭頭就走,但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