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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摸了摸三狼的頭，三狼抬眼，目光依然呆滯，卻往這邊挪了挪，輕輕靠在冬青裙角。

看三狼的動(dòng)作，冬青忍不住多了幾分憐愛，輕撫順滑的皮毛，“三狼乖。”

因著家里沒了蠟燭，天色擦黑屋里就一片暗色，冬青無事可做，只得趁著天還沒有完全黑透，洗漱躺到了床上。

冬青平躺在床上，直視這一片黑暗，人的依賴性讓她害怕，才過去幾日，身側(cè)沒有瑾瑜，心里竟有些空。

不知覺中睡過去，第二日冬青依然沒有出門，傍晚出去串門的翠枝回轉(zhuǎn)，冬青將一雙新的繡花鞋遞在翠枝眼前。

“嫂子，你把自己的鞋給了我，這雙給你。”

除了鞋面布是冬青專門買回來的新布，鞋底和里層，都是李二狗曾經(jīng)那破得不能再穿的衣裳做的，所以鞋子褐底青面。

青色的鞋面上，零星繡著小小的白色玉蘭，由翠綠的幾片葉子和藤蔓牽繞，圍繞著鞋幫。

鞋子整體形狀圓潤周正，配色清爽素雅，看上去賞心悅目。

翠枝很是疑惑，“這……給我的？”

在農(nóng)家，一直在為生計(jì)掙扎，女子也要下地干活，沒有太多時(shí)間花在衣服鞋子上。

眾人都身罩一件粗布麻衣，鞋子直接用破爛的衣裳裁小做成，根本沒有鞋面布，別提繡上花色。

除卻寒冷的冬季，其余時(shí)候男子更是穿著四面漏風(fēng)的草鞋。

見翠枝不伸手來接，冬青把鞋子塞到翠枝手上，“嗯，就是給嫂子的，嫂子把唯一完好的鞋子給了我。”

玉蘭花有眾多寓意，而報(bào)恩，恰好在玉蘭的寓意中。

一旁的王氏顯然也看到了冬青遞給翠枝的鞋，從翠枝手里拿起一只看了又看，“冬青，這鞋哪兒來的？”

只怕這十里八鄉(xiāng)的大姑娘小媳婦兒，有這種手藝的不超過一手。

“我做的。”冬青沒有隱瞞，“前些日子我的鞋壞了，嫂子把她的鞋給了我，上次趕集路過衣料鋪?zhàn)樱唾I了青色的布料，給嫂子做了一雙。”

“所以……這些天你不串門，是為了給我做鞋子？”翠枝想起自己兩天都讓大狗留在家里，怕冬青跑了，一時(shí)有些過意不去。

冬青笑了笑，“不妨事，前前后后加起來，我也只做了三天不足的時(shí)間。”

翠枝看著冬青的笑臉，摸了摸鞋子，顯得愛不釋手，“這，這鞋太新鮮了，我穿不合適吧？”

“嫂子你坐。”冬青讓翠枝坐在凳子上，蹲下身，脫去翠枝腳上那雙破舊卻洗得干凈的鞋，把新鞋給翠枝穿上。

她故意選取耐臟的青色布料，白玉蘭也只是寥寥幾朵，與翠枝的許多衣裳都搭得上色。

冬青打量了一下，道：“看，多合適，起來走走。”

翠枝站起身，感覺都不忍心下腳去踩，前后走了幾步，“怎，怎么樣？還行嗎？”

恰逢新年剛過，翠枝身上的衣裳干凈整潔，那繡鞋不突兀卻很搶眼，平添幾分光彩。

大狗在一旁嘿嘿笑了幾聲，“行，特別行，媳婦兒你穿上這鞋真好看。”

翠枝嗔了大狗一眼，臉色微紅，看向王氏，“娘，你說呢？”

王氏笑道：“好看，冬青那雙手巧得很，用來做農(nóng)活可惜了。”

“是啊，怪不得二狗這么稀罕冬青。”翠枝恍然大悟。

冬青看著幾人對(duì)那雙鞋的喜愛，心里多了幾分考量，她在同等丫鬟當(dāng)中能算出色，與一眾精通女紅中饋的大家閨秀比，只能算平庸。

但因?yàn)樗幁h(huán)境的差異，她在這個(gè)深山溝，可以算得上頂尖，完全能做一個(gè)靠手藝吃飯的手藝人。

無論是農(nóng)籍還是貴籍奴籍賤籍，女子都有一個(gè)共通點(diǎn)，那就是打扮愛美，喜歡美麗的衣裳鞋子，喜歡精巧的飾品，喜歡胭脂水粉。

冬青突然笑開了，“娘說的沒錯(cuò)，雖然我曾是個(gè)丫鬟，卻對(duì)農(nóng)活一竅不通，我何不利用所長？”

“冬青啊……你這文縐縐的話娘怎么不大明白啊？”王氏不明白冬青說的利用所長，到底是個(gè)什么意思。

冬青計(jì)上心頭，“嫂子，明兒個(gè)初三，你暫時(shí)別去干活，穿著這鞋，去村里有閨女或媳婦兒的人家串門。”

翠枝皺起眉頭，“這又是個(gè)什么幺蛾子？”

人都有虛榮之心，穿起這般精致的鞋，自然想讓這清水溝的小媳婦兒們都看看。

但翠枝不是那種張揚(yáng)愛炫耀的人，穿著新鞋挨家挨戶去，她還真做不出來。

“嫂子你不用主動(dòng)提起，這鞋如此搶眼，旁人定能一眼看到。這么些人自然會(huì)有人喜歡，若有人問你這鞋哪兒來的，你就說我做的，如果她們喜歡，可以備好布料絲線，我?guī)退齻冏觯贿^要收一些手工費(fèi)，不能白做。”

王氏和翠枝面面相覷，“這，這能成嗎？”

冬青一笑，“成不成只有試了方能知曉，嫂子你能幫我嗎？”

翠枝頓了頓，一咬牙道：“成，那就試它一試。”

大狗目瞪口呆，還能這樣兒？

第二天翠枝按照冬青說的，四處走走，跟大姑娘小媳婦兒拉拉家常，果然很多人一眼就瞧見了翠枝腳上的鞋。

也有一些心態(tài)偏的，看到了也假裝沒看到，你不就是想穿出來讓別人夸？那我偏就假裝沒看見。

翠枝第一天就收到了一份活，是村長的大兒媳李氏，她正準(zhǔn)備了布料要做新鞋呢，就看到了翠枝腳上那雙精巧脫俗的鞋子。

村長家條件相對(duì)好一些，房子都不是茅草屋，而是蓋的灰瓦，清水溝就兩戶人家住得上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