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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又慢慢爬起來,拉開喬伊剛剛打開過的抽屜,拿出那只漂亮的玻璃維生素瓶。
從里面倒出兩片,刻著維生素c符號的安定片,也不喝水,就直接干吞了下去。
她躺在充斥著汗水和血味的亞麻浮世繪被子里,清醒地睜著眼睛,等待睡意,等待天明,等待全身的疼痛,能在睡眠中慢慢逝去。
……
一個沒有陽光的地方。
一個陌生的房間。
十年來,幾乎每一天,在她真實地睜開眼之前,她已經醒來了一次——
從漫長的、漫長的夢境里。
然后,她會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純白色的的房間里,全身無力,不能動彈,就像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劑。
每天如此,循環往復,恐懼如骨上的蛆蟲,如影隨形。
醒不來,避不開。
她從一個夢里醒來,進入另一個夢。
就像冥冥之中,有人在用這種方式,不斷地提醒她。
別忘了你自己。
別忘了,你不叫李文森,你叫——
“喬伊。”
她仰著臉,喬伊的面孔出現在她面前。
淡淡的光暈籠著他英俊的側臉,他的五官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霧。
她又輕輕地喊了一聲:
“喬伊?”
“我在這里,你醒了嗎?”
喬伊坐在她床邊,正從身旁桌上的白瓷小盤里,拿起一根極細的銀針。
他慢慢地,把銀針從她的耳下扎進去:
“你睡了很久,還要再睡一會兒嗎。”
“……嗯。”
這不是她的房間。
她特地在自己臥室的天花板繪上詭異的黑色大麗花,用這種家裝中極為少見的裝飾,來幫助自己分清夢境和現實。
沒人能把她從這個鐵桶般的地方運走,所以,如果她醒來時,沒有看見那朵黑色大麗花,就意味著——
她根本沒有醒。
這個喬伊也不是真正的喬伊,只是她夢里的人。
……
又一根針從她耳下方扎進去。
夢里的疼痛,都是真實的。她因為那細微的疼痛而閉上眼睛,試圖動一動四肢……就像她每一次在夢里做的那樣。
雖然每一次,都是徒勞無功。
她試圖伸出手,把針從臉上拔.出來。
但是她的手舉不起來。
“喬伊。”
“我在這里。”
喬伊在她臉上扎上第三根針:
“你要不要喝一點水?”
“不用。”
她仰著頭,靜靜地凝視著他的臉,就像第一次認識他那樣。
好一會兒,她忽然笑了起來:
“真糟糕啊,我怎么會夢見你呢?”
喬伊拿起一根白色的乳膠管,一端系著注射用針,另一端連著一個容器瓶。
就像她夢里每一個人都做過的那樣。
——巴.比.妥.酸.鹽。
給死刑犯執行注射死時,用的藥水。
糟糕?夢見?
喬伊因為她的話,沉默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