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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樣的一片混亂里，她身邊那個看不清臉的男人，一把扯下自己的口罩。

他們研究所偉大的君主沈城，正無動于衷地站在她的解剖臺邊，站在快要倒塌的房間里，粗魯而平靜地把針管從她手臂上扯出來。

然后，他摘下了金邊眼鏡，望著她被滾燙的液態(tài)混泥土燒化了的臉，皺起眉，輕輕地說了一句：

“糟糕，扎錯人了。”

李文森：“……”

她一下子從夢中驚醒過來，睜眼望著繪著一朵詭異黑色大麗花的天花板——她的臥室。

……夢中夢。

仿佛巖漿澆到臉上一般的灼痛感還沒有散去，她捂住臉，夢里被注射巴比妥酸鹽的手臂，仍帶著輕微的麻痹感。

……真實到讓人驚慌。

臥室門外一陣接一陣鋸木頭的聲音傳來，混雜一聲比一聲高亢的貓叫——夢里連續(xù)不斷的滋滋聲，大約也是從這里來。

這樣慘烈的貓叫也沒有把她喊醒，她前幾天偷偷從沈城那里拿來的安.定片果然貨真價實。

只是……

她為什么會做這樣的夢？為什么會夢到沈城？

關(guān)于夢的解釋，心理學(xué)上一般分為三種說法，一是生理學(xué)的觀點，人的神經(jīng)在熟睡時仍保持著一定的自主性，而人的認(rèn)知結(jié)構(gòu)試圖分析這些雜亂無章的活動，因此形成夢。

二是認(rèn)知的觀點，在睡眠中，大腦仍然對我們腦海中的知識儲備進(jìn)行分析和檢索，其中一部分從潛意識進(jìn)入意識，就形成了夢。

三是最為人熟知的弗洛伊德的解釋——人的夢是對潛意識的符號化反應(yīng)。那些無法說出口欲望，那些違背道德的潛在的幻想，那些不能為世所容的渴慕……亂.倫，憎惡，與謀殺，都通過夢的形式釋放出來，以此防止人陷入癲狂。

但無論哪種解釋，都體現(xiàn)了她潛意識里對沈城抱有的敵意……難道是因為他打超級瑪麗通關(guān)比她快？

外面的貓叫聲越來越燦烈了，而鋸木頭的聲響更是一刻沒停過。

李文森坐在床沿尋找拖鞋，一只找到了，一只沒找到，就這樣光著一只腳，”嘭”得一聲打開了臥室門：

“我說你們能不能安靜一……哦，天哪。”

她又“嘭”得一聲把臥室門關(guān)上，隔了三秒才再度打開，難以置信地望著餐桌上那一條黑乎乎的東西：

“……你把法老王請到我們家來做客了嗎？”

“哦，文森特，不要犯下這么明顯的錯誤。”

喬伊正把從木乃伊身上鋸下來的腿放到一邊，之前李文森夢里鋸木頭的聲音就從這里來：

“它或許是來做客的，但它一定不是法老王。”

“那可未必，深藍(lán)色在古埃及象征天空和權(quán)利，那個英年早逝的十八王朝法老圖坦卡蒙手上就戴著一顆藍(lán)水晶戒指。”

李文森穿過一片狼藉的，仿佛被轟炸過一般的客廳，又解開纏在列奧納多尾巴上亂成一團(tuán)的電話線，這才走到他身邊。

她盯著那具焦炭一般的身軀：

“你從哪兒把它弄來的？”

“兩個敘利亞人走.私給我的。”

喬伊手中的精致電鋸，配上他精致而略顯蒼白的臉，無端地多出了一種漢尼拔的氣質(zhì)：

“七萬美金。”

“……你真有錢。”

李文森咽了一口口水

“而你的室友不幸是一個窮人，請你可憐一下她的早餐……把它的手臂拿到離我的咖啡遠(yuǎn)一點的地方？我覺得它的戒指就要落到我的土豆泥里了。”

“七萬美金買不到法老，這只是一具普通的干尸。”

“可是它的戒指……”

“噢，不要把中國的顏色觀念強加到埃及上去。”

喬伊語氣里透著他一貫的不耐，即便他并沒有表現(xiàn)得很明顯：

“深藍(lán)色并不是被壟斷的顏色，和中國的黃.色截然不同。這具木乃伊脖子上的項鏈，明顯是用石英砂做的胎，而法老的陪葬至少是金——好一點的是金和銀的混合，因為埃及的銀礦比金礦更為稀有。法老也不會用這種玻璃狀的堿性釉料，在古埃及，即便是普通的貴族也會為自己的項鏈鑲上半寶石……哦，文森特，你在干什么？”

“顯然不是在做關(guān)于埃及陪葬風(fēng)俗的筆記。”

李文森從沙發(fā)的夾縫里抽出一張紙，又順手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起來：

“只是做個小小的記錄罷了。”

她踮起腳尖，把這張薄薄的紙用磁性吸鐵固定在對她而言過高的白板上，上面寫著

——2016年1月18日，喬伊摧毀客廳一次。

然后她回過頭，對喬伊眨眨眼：

“這樣就記下來了，在今天日落之前，請一定記得親力親為地把客廳修復(fù)到原貌。”

她著重強調(diào)了“親力親為”幾個字。

喬伊：“……你以前并沒有立這樣的家規(gu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