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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五怔了怔:“什么?”
[如果你真成了帝王,那我便是你的女人。]
多年前,廢帝禪位,玄涼即將登基之時,玄友廉再次向她示愛,她雖然拒絕了他,卻對他說了這樣的承諾。
過了多年,她大概已經忘光了,可他一直記得。
玄友廉揚了揚唇:“那就好好想想,最好在我回來之前想起來。”
李五當真是不記得了,點點頭:“好,我想想。”
等得玄友廉和申屠元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李五只覺得心里一直懸著的顆石頭徹底落了下來。她跨上馬背,旁邊的將領見狀問道:“李將軍,你去哪里?不要人跟著嗎?”
“不用,我去附近巡視,你們守好宮門,等陛下出來。”
“遵命。”
李五騎著馬一路急馳,出了長廈門,離了洛陽城,一人一騎在黑色的夜幕中狂奔不止。
這一刻她的心情,跟六日前和徐敬儀離開時的心情完全不一樣,她不再忐忑,不再不安,不再心虛,她覺得此刻心中坦蕩無比。
今夜之后,她與玄友廉之間,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彼次再無虧欠!
第124章
天亮之時,玄友廉一身疲憊地轉身離開, 在他背后, 是披發散袍跌坐在地上的玄涼。
他的視線空洞,在知曉政變后的震驚、絕望、憤怒在天亮之前盡數化為了迷茫。
他從一個不知名的小軍閥一步步打江山奪天下, 最終登上帝位,人極至尊,風光無限, 卻沒想到他的三個兒子相繼而反,最終被自己最看不起的兒子奪去了權勢,一無所有, 變成了一個頂著太上皇的名頭, 被囚禁監視的廢人而已。
何極可悲,何極可笑!
玄友廉目不斜地走出宮殿大門,跨出門檻后,高大的殿門在他的命令下重重關上。自始至終,玄友廉都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伏跪在地上不知是痛哭還是慘笑的老人。
他曾經很努力地想要向看不起他討厭他的父親證明,證明自己的能力, 證明自己的孝心和忠心, 希望獲得他的認可。
然而這人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觀點, 仍將他視為一個身份低賤,不配繼承他帝位的兒子, 最后的一絲父子之情蕩然無存。
玄友廉道:“李將軍呢?”
“回乾——陛下,李將軍說去附近巡視去了。”
“派人將她找來。”
“是。”
玄友廉走下臺階,抬頭看向庭院里高聳入天的繁茂古樹, 層層疊疊的樹葉上灑滿晨曦素淡的光輝,平靜一如往昔的每一個清晨。
“陛下。”
玄友廉回神,轉頭看去,見是申屠元建站在身邊,道:“李五找到了?”
申屠元建頗有些遲疑道:“不是,陛下,是我這里有一封信,不知該不該上呈陛下。”
“什么信?”
申屠元建從懷里掏出一封信,封面上寫著“乾西王親啟”,落款卻寫著“邴文淵”。
玄友廉看到邴文淵的名字面色微沉,接過信翻了個身,便見信口封蠟未除,顯然申屠元建并沒有打開看過。
“這封信是我剛回洛城時,突然莫名其妙出現在我的軍帳中,我本想呈給陛下,只是當夜便被皇——太上皇緊急叫入宮中……便將此事給忘了,直到剛才回了一趟軍帳才發現這信還在,還請陛下恕罪。”
玄友廉一邊聽著申屠元建解釋,一邊奇怪邴文淵這個叛徒怎么會給他寫信,將信拆開,沒看幾行,拿著信的手仿佛呈受不住這薄薄信紙的重量一般,劇烈顫抖起來。
申屠元建見玄友廉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擔心道:“陛下?”
玄友廉踉蹌后退一步,信紙飄落,申屠元建迅速撿起,匆匆瞄了一下,頓時也震驚無比道:“怎么可能?李將軍和簡將軍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了?肯定是邴文淵這小人死了都還想誣陷他二人。”
玄友廉卻聽不進申屠元建的話,轉身吼道:“去,派出所有軍隊,搜遍洛陽城每一個角落,把李五給我找回來,現在,立刻,馬上!我必須要見到她!”
申屠元建勸慰道:“陛下,你先別動怒,李將軍與簡將軍怎么可能與邴文淵密謀造反多年,征北軍中所有將領都背叛您,李將軍也不可能背叛!要不是李將軍果斷帶兵圍城,勸降于我,我也不會認清現實,棄暗投明。”
玄友廉咬牙切齒道:“李五,李五……”
半個時辰后,一個看護城門的守衛被帶到了玄友廉面前,戰戰兢兢地跪下道:“啟稟陛下,昨夜子時,李將軍說要出城,讓屬下打開城門離開了。”
申屠元建忙道:“你確定讓你開城門的是李將軍?沒有認錯?”
“小的十分確定,不然,也不敢開城門啊。”
申屠元建聞言還是不相信李五會背叛玄友廉,她若想謀反,為何要勸他一起助玄友廉奪位?這于理不通啊!
申屠元建面色復雜地轉頭看向坐在龍椅上的玄友廉,就見他定定地看著前方,隨即突然大笑了起來:“好!好!好!”
這三聲好叫得滿殿的人心里發寒,都感覺到玄友廉情緒中的癲狂極怒。
申屠元建見狀上前一步,剛要開口勸慰,就見玄友廉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擦了擦唇角,本來淡色的唇卻如染色了一般鮮紅,落下的袖口上也隱現出斑紅點點,然而臉上癲狂的表情卻慢慢收斂住,面無表情,聲若寒霜道:“傳我命令,全國通緝征北軍將軍李五!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給我把她抓回來!”
半個月后,玄友廉在洛陽登基稱帝,改元共平,尊玄涼為太上皇,追封生母秋夫人為善德皇太后。
而此時,李五正追趕著徐敬儀一行人,抵達了梁國邊境,與漢唐交界處的一處小鎮子,正在路邊一個茶棚里稍坐休息,補充體力。
隔壁桌坐著的人正在議論新皇登基之事,說那新皇是在征北軍中兩位股肱之將的保駕護航下登上帝位。然而新皇登基后,這兩位股肱之將的待遇卻天差地別。一位受到新皇的厚賞,封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另一位卻不知何事獲罪,被新皇下令全國通緝,畫像貼得到處都是,懸賞的銀子已經漲到了白銀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