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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奴腳步頓了一下。
“我們是性命相托的故友,超越故友之上,我們是掙扎活于世間僅剩彼此的至親,好好活著,無論何時何地,你都是我和十一的親人。”
鵬奴聽著這樣的話,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苦澀,那晚她說他們之間不會有超脫故友之上的關系,然而今天,她承認他們可以超越故友之上,然而成為親人并不是他一心所望。
他擺擺手,沒有回頭,寄著馬的身影孤零零地消失在道路盡頭。
徐敬儀走過來道:“小世子走了?”
李五怔愣了一下,收回視線:“走了。”
“為什么不攔著?他去漢唐恐怕也是被漢唐王徐孔當成質子。”
“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別人沒有權力替他判斷這條路該不該走,就如我選擇走的一條路,無論別人說什么,我都會走下去,絕不后悔。”李五說著,頓了頓,“徐叔,我常常在想,每個人來到這世上的人,都會有自己的使命,就算重新活過,軌跡會變,但是所背負的使命不會變。”
徐敬儀看著李五單薄的身體,伸手拍拍她的肩:“走吧,軍隊要開拔了。”
為了追擊晉李探子,軍隊一直追到了荊南東境與漢唐接攘的邊境,于是足足花了二十天,軍隊才返回到西境,與玄友廉的大軍會和。自被鵬奴擄走,已經過去近兩個月了。李五隨著申屠元建、徐敬儀進入玄友廉的軍帳,向他覆命。
申屠元建將前后經過一一稟明后,玄友廉道:“很好,申屠將軍這次立了大功,回京我一定會向父親稟明。這一路你們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李五,你留下。”
等得帳中就剩下李五與玄友廉二人,玄友廉從案邊起身,一身盔甲隨著他的動作哐當作響,他走到李五面前,伸手抱住李五的肩:“委屈你了,沒事吧。”
李五道:“沒事。”
“我已經查清擄走你的人和勾結蜀軍出賣換防軍消息的人,是陽城君楊梟,我已經告訴荊南王,命他全國通緝楊梟了。”
李五心想楊梟這時候,應該抵達漢唐的首都,見到漢唐王了吧,也不知道漢唐王知道他背叛荊南國后,會怎么對待他。
“李五?”玄友廉皺眉,總覺眼前的女人有些心不在焉。
李五回過神:“在,廉公子,我有些累了,如果沒事的話,我想回去休息。”
玄友廉上上下下打量李五,總覺得她跟三月前從洛陽出發時似乎有哪里變得不一樣了,仿佛更有女人味了,眉梢眼角暗暗流動出一絲動人心魄的魅惑,他走近幾步,“我來時,去看過十一,他很好,和小皇帝一起讀書,太叔太傅一個勁地夸他聰明……小五……”
玄友廉抓起李五的手,將她拽到身邊:“知道我這兩個月有多擔心你嗎?我派人四處找你,我快急瘋了。”垂眼看到那近在咫尺的紅唇,粉嫩濕潤,甜美得讓人心癢,情不自禁地低頭索吻。
李五別過腦袋:“廉公子,我真的很累,我可以回去嗎?”
玄友廉的動作僵了僵,看著她偏過去的腦袋,只留下一只小巧圓潤的耳背和精致的側臉曲線對他。他放開她轉身走到案桌邊坐下,拿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道:“去吧。”
李五道:“末將告退。”
李五退到軍帳門口,就聽玄友廉的聲音幽幽地傳來:“小五,三年了,你還是不肯接受我嗎?”
李五腳步頓了頓,退了出去,將帳門關上。
玄友廉看著李五消失的身影,眼神慢慢暗沉了下去。自生辰那夜過去,他的胃癥奇跡般的痊愈了,再也沒有發作過,他如李五所說的一般,重獲新生,蘇醒那一刻,看著透過窗戶照進來的和煦光線,他覺得世界從來沒有那么美好過。他知道,李五就是他這輩子要找的那個人。
從那以后,他對她更加殷勤溫柔,從來沒有勉強過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他以為他可以用真情打動她,可是三年過去了,她對他依舊如最初一般,既恭敬又疏離,既服從又漠視的態度。
是他的心不夠滾燙嗎?所以無法焐熱她的心?
李五回到軍營后,休息了兩日便開始如其它將軍一般帶兵上戰場,幾次大敗齊蜀聯軍,加上之前止水坡一役,也算是狠狠在戰場上揚了一回威。這三年她雖擔任右玄衛衛將軍,但并沒有正真經歷戰場,這算是她兩次人生中,第一次直面刀箭血雨的場面。
上一世,雖然李唐江山數度風雨飄搖,可是她的父皇在世,還有那么一批死忠于她父皇的將士,然而重生后,她什么都沒有了。不想依附任何勢力成為傀儡,她就必須讓自己強大起來,退可運籌帷幄,進可沙場馳騁。
每每將敵軍打退,手持長`槍睥睨戰場的那一刻,她真真實實地感覺到心血沸騰,仿佛這天下都將盡踩在她的馬蹄之下一般。握著刀槍的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本該屬于男人的熱血疆場,她一個女人照樣可以!
此次蜀軍與齊軍聯合進攻荊南,表明成元水養精蓄銳了三年,已經不安于梁州那片小地方,鼓噪著想進軍中原了。然而第一步試探,就被玄友廉和李五帶兵按了下去。齊蜀聯軍在蜀荊兩國交界的地方相恃三個月,使終無法突破玄衣軍的防線,齊蜀聯軍傷亡太大,糧草補給,沈修不得不撤軍。
沈修撤軍后,玄友廉留下三千士兵繼續駐防荊南,便也帶著大軍撤了。
臨撤時,他將李五叫到身邊:“后日回京,你跟我一起回去。”
李五道:“可是這次來駐防的將領是我,我不需要留在這里駐防嗎?”
“我已經另外安排了人擔任駐防軍將領,你沒必要留在此地。當初將你送來,是因為洛陽城內的荒誕流言太多了,讓你不得不出來避避,眼下你立了赫赫戰功,不會有人敢質疑你什么,所以你可以回去了,朝庭也會給你大加封賞的。”
李五道:“好,那我這就下去準備。”
“慢著。”玄友廉遲疑了一下,道:“小五,此次我們回京后,成親可好?”
李五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
“我說,我們成親。小五,三年了,你應該把那個男人放下了。”
李五道:“廉公子說笑了,我是李五,右玄衛的衛將軍,我如何嫁人?我若嫁給你,那些流言說不定就傳成,堂堂玄司馬之子,指鹿為馬,將一個閹奴硬說成女人娶回家。”
玄友廉:“……”
玄友廉道:“我娶的是你,不是右玄衛衛將軍。”
李五了然道:“那就是說,你想讓我隱姓埋名,偷偷嫁入你府中,然后一輩子困于你的后院之間,再不得見天日?”
玄友廉微微一怔:“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五道:“廉公子,大軍將撤,我得下去準備撤軍事宜,先告退了。”
李五不想跟他討論這件事情,轉身離開,玄友廉見狀追了出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不愿與我成親,倒底是放不下什么!”
李五低頭看向他拽著她的手,回想前世自己成了兩次親,重生此世,不必再以自己的婚姻當籌碼,似乎壓根就沒有成親的必要了。李五道:“廉公子,此世李五不為女兒,只做男子。”
玄友廉:“……”
這時路過的士兵見著自家兩位長官手拉手站在軍帳外拉拉扯扯,紛紛交頭議論起來,投向他倆的目光各種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