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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五走到馬車旁，看著高出地面許多的車底，直接提起裙子準(zhǔn)備爬上去，這時一人走過來，半蹲下身子，將手交握墊到她腳下。李五怔了一下，就見徐敬儀那張帶著刀疤略顯兇惡的臉低下來，沉聲道：“姑娘請上車。”

李五沉默了一下，放下衣裙，踩著他的手，踏入馬車。

徐敬儀站起來，視線直直地看向她，她不避不讓，迎著他的視線，朝他鄭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徐敬儀面色一變，瞪大眼，露出即驚喜又震驚的神色。

李五則以笑容相應(yīng)。

兩人無聲無息，卻已完成了相認(rèn)的過程。

玄友廉交待完事情，走過來，徐敬儀立即讓開路。玄友廉踏上馬車，向他道：“出發(fā)吧。”

徐敬儀道：“是。”

十天后，玄友廉一行人抵達(dá)洛陽，自長夏門入京。玄大將軍府早接到了消息，派了管事和家丁來迎接。玄友廉讓徐敬儀去安置士兵，他則帶著李五兩人上了玄府來迎接的馬車。

馬車在玄府外停下，管事道：“大將軍在前線得知廉公子安然無恙地歸來，非常高興，傳信讓小公子在家中好好休息，不必?fù)?dān)心前線戰(zhàn)事。”

玄友廉抬頭看了看寫著“大將軍府”的門匾，將馬車簾放下來：“去別院。”

“這……”管事怔了怔，再次道，“大將軍說了，廉公子這一路十分波折，逃得性命實(shí)屬不易，務(wù)必在府中好好休息。”

“我說的話不夠清楚嗎？”

管事聽著他嚴(yán)厲的口氣，只得低頭道：“是，廉公子。”

李五在車內(nèi)聽出這氣氛不對，疑惑道：“怎么不進(jìn)去？這里不是玄大將軍府嗎？”

玄友廉淡淡道：“我不住這里，我隨我母親住別院。”

李五一愣，差點(diǎn)忘了這玄友廉還有個身份卑賤的母親在世。雖然玄友廉這兩年建了不少功勞，讓玄涼刮目相看，有意栽培，并允他與其兄長一般住回大將軍府，卻絕不允許他的母親入府一步。

必竟?fàn)I姬這個身份，是比妓院里的妓`女都更要下賤的身份。

李五立即閉了嘴，不再說話。

玄友廉瞥她一眼道：“怎么不說話了？我以為你應(yīng)該會問一些問題。”

李五道：“啊？我沒有問題，你住哪，我住哪唄。”

玄友廉收回視線，面無表情道：“看來你也是聽說了，知道我母親是怎樣的身份。”

李五：“……”

李五忙道：“我沒有——”

玄友廉閉上眼，似是準(zhǔn)備閉目養(yǎng)神：“你怎么想我不關(guān)心，不過她是我的母親，是生我養(yǎng)我的人，一會見著她，那怕只是表面的，你也必須表現(xiàn)出恭敬的模樣。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膽敢對我的母親不敬。”

李五沒想到他會說出這一番話來，她原以為他會以有這樣的母親為恥辱。也是，如果不是因為這樣的一個母親，以他玄友廉的聰明和才智，無論前世還是此世，都絕不會比他的那幾位兄長差。

可原來，他尊敬并且感激著他的母親。

李五心中頗有些感慨：“玄統(tǒng)領(lǐng)，令慈雖然經(jīng)歷坎坷，但能將你養(yǎng)得這般聰慧，定是個奇女子。”

玄友廉復(fù)又睜開眼，看向李五，隨即揚(yáng)唇一笑：“現(xiàn)在不在軍營，你也不是士兵，不必叫我統(tǒng)領(lǐng)，還是叫我廉公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　　玄友廉：來，我們來念詩！

李繼勉：誰他媽跟你念詩！

第059章

馬車在別院停下，李五走下馬車, 便見這宅子門庭不過一丈, 木門上的漆已掉了不少，兩旁的石獅子頭頂上還長出了青苔, 看上去十分簡樸普通，若不是馬車在這里停下，她完全不會想到這會是大將軍府的別院。

玄友廉下車后就將管事與家丁打發(fā)走了, 隨即去扣那掉漆的木門，敲了好幾下以后，門才打開了一道縫, 門房疑惑地探出半個頭, “誰呀？”瞧見是玄友廉，驚喜道，“廉公子，是您！你怎么突然回來了，快，快進(jìn)來！”

玄友廉撩起衣袍, 當(dāng)先一步跨進(jìn)門, 轉(zhuǎn)身向還在探頭打量的李五道：“進(jìn)來吧。這宅院簡陋, 不比大將軍府寬敞，不過勝在人少清靜, 在洛陽這些日子，你就隨我住這里。”

李五跟著玄友廉進(jìn)門，走了一會發(fā)現(xiàn)這宅邸門庭雖然不大, 里面倒挺深，已曲折繞了五六道門了，還沒走到目的地。

這一路上除了進(jìn)門時的門房，李五沒碰到別的家丁或是奴婢，果如玄友廉所說——人少清靜。

又跨進(jìn)一個院子時，兩人與一個端著盆出來的婢女撞個面對面，那婢女見著玄友廉先是怔了一下，隨即開心道：“廉公子，你回來了！太好了！夫人，公子回來了！夫人！”

那婢女也十五六的年紀(jì)，看上去跟李五差不多大，興奮地端著盆就往回跑。

院內(nèi)傳來女子清朗的聲音道：“大呼小叫什么，回來了就回來了，你該忙你的，還忙你的去。”

“是。”婢女吐了吐舌頭，捧著臉盆便又跑了出去。

李五跟著玄友廉走進(jìn)院子，就見這是一個種滿綠植的院子，正是初春草木生長，院子里一片新綠色彩，綠色中夾著幾朵早春綻放的素白花朵，使得整個院子顯得幽靜而安逸。院子中間搭了一個花架，花架下擺著一個長案，案上展著一幅顏料未干的畫，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子背對著她，正拿著剪刀修剪花架上垂下的一根藤蔓。

玄友廉恭敬道：“母親，兒子回來了。”

“回來就住著吧，一會讓文竹將你的院子打掃一下，一年沒住過人了，該落了不少灰了。”

女子的聲音淡淡的，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這情景看上去一點(diǎn)都不像闊別一年的親生母子重逢，反倒像是兩人日日見面，所以無驚無喜。

“母親，我來幫你吧。”玄友廉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剪刀。

女子便將剪刀遞給他：“這幾株葡萄不修剪一下，等到夏天掛了葡萄串，就該擋著我畫桌的光了。”

女子轉(zhuǎn)過身，李五終于看清她的模樣，雖然早有準(zhǔn)備，李五還是被廉母的美貌驚了一下。玄涼又黑又壯，能生出玄友廉這般的容貌，只可能是他母親是一個大美人。當(dāng)面一見，果然如此。李五算了算，廉母今年應(yīng)該年近四十了，但身材看上去一點(diǎn)都不臃腫，纖細(xì)宛若少女，臉上脂粉未施，卻一點(diǎn)都不顯老。